点头:“快去。”
不多时,门房官兵回返,恭声传话:“老太君有请。”
郭彩云回头示意,命陆云娘等人暂候厅外,自己独自举步入厅。
行走之间,她心中不免暗自思量:杨家满门,昔日纵横沙场,名动天下。眼前这些寡妇太太,虽已鬓染霜雪,却无一不是刀兵里滚出来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俗。
踏入厅中,她抬眼望去,只见正中太师椅上,端坐一位白发老太,面容慈和,眉目清朗,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是威仪而非衰败。她身披万字不到头百寿袍,手拄龙头拐杖,气度雍容自若。
两旁坐立之人,皆已上了年纪,却个个佩剑在侧,腰背笔直,英气犹存。
郭彩云不敢多看,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双膝着地,伏身叩首。
郭彩云恭恭敬敬道:“太君在上,晚辈郭彩云,叩见老祖。”
言毕,规规矩矩叩了三个头,这才起身退立一旁。
佘太君目光落在她身上,见这少女英姿秀挺,神色端肃,心中微觉讶异,缓声问道:“姑娘,你是何人?因何来向老身叩首?”
郭彩云垂手而立,语气恭谨而不卑:“回太君,晚辈乃潼关大帅郭大朋之女,郭彩云,特来向太君问安。”
佘太君闻言,心中一动。郭大朋连日殷勤留人,如今却不现身,反遣女儿前来,必有深意。她神色不动,只淡淡问道:
“姑娘前来,可有话要与老身相告?”
郭彩云立在厅中,话到唇边,却又迟疑未发。
佘太君阅人无数,见她神色踌躇,眉宇间隐有急切与为难,心中早已明白七八分,遂语气温和而笃定,缓缓说道:“孩子,有话但说无妨。此间皆是杨家之人,不必顾忌。”
郭彩云心中暗自权衡。她深知,若直言父亲欲行不轨,佘太君等人未必立信;若提及自己与杨金豹之事,又觉羞涩难当。思来想去,终觉唯有让厅外之人现身,一切自会分明。
当下,她向佘太君一礼,低声说道:“太君,厅外尚有数人,欲求拜见,事关紧要,还请太君准他们入内。”
佘太君微觉诧异,却并未迟疑,点头道:“既如此,便请进来。是什么人,还要见我这把老骨头?”
郭彩云应了一声,转身出厅。
不多时,她引着陆云娘入内。
陆云娘方一踏入大厅,目光落在正中那位白发老太身上,身形便是一颤,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已然跪倒在地。
陆云娘声音哽咽,伏地叩首,失声道:“老祖母!诸位祖母在上!孩儿陆云娘,叩见老祖母!”
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伏地不起。
厅中众位寡妇太太先是一怔,随即一片哗然。陆云娘失踪十余载,生死不明,早被视作故人,今日骤然现身,如何不令人惊骇?一时间,有人惊呼,有人垂泪,厅中再难自持。
佘太君拄杖轻顿地面,沉声说道:“都静一静。”
她一发话,厅中顿时安静下来。
佘太君目光凝视陆云娘,语声缓而有力:“云娘,起来说话。”
陆云娘又叩了几个头,这才缓缓起身。佘太君命仆妇赐座,让她坐下,随后便欲询问这些年来的遭际。
陆云娘却连连摇头,神色焦急,起身回禀:“启禀太君,往事容孩儿日后再细细禀告。如今大祸当前,刻不容缓。”
她深吸一口气,简略叙说杨金豹失而复得之事。杨金豹乃杨门唯一血脉,此言一出,厅中诸人再难平静,又起骚动。
陆云娘提高声音,强压悲喜交织的情绪,说道:“金豹已与郭大帅之女郭彩云订下婚约。正是郭姑娘冒死前来报信——郭大朋今日欲在金亭馆驿四周堆柴纵火,意图将我杨门满门尽数焚杀。此刻馆驿外,重兵已然布下,情势万分危急,须得立时突围!”
话音落下,厅中顿时如雷击一般,众位寡妇太太面色大变,惊怒交加,一时间议论纷起。
佘太君面色沉静如山,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们都是当年提兵上阵、纵横沙场之人,如今怎地如此慌乱?”
她语气一缓,却更显威严:“都静下来。先请郭姑娘把事情前后说清楚,再议对策不迟。”
众人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郭彩云正欲开口,将一切细细说明,忽听馆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一声高喊。
女兵头目在门外高声禀报:“小姐!不好了!大帅已命人将大批柴草运至馆驿四周,眼下就要点火!”
话音未落,厅中众人已觉热浪扑面。
只听馆驿外一片喧哗,火把晃动,忽而火光冲天而起。柴草已燃,烈焰翻卷,将夜色映得通红。
郭大朋终于下了杀手。
金亭馆驿,四面火起,杨门满门,已陷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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