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已先一步将方才情形禀明。
李虎上台,只略一拱手,算作见礼,神情倨傲。杨金豹却整衣肃容,单膝跪地,朗声禀道:“狮子口偏寨主陆豹,叩见大王千岁。”
刘文灿居高而坐,淡淡看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你是几时入山的?孤怎未曾见过你?”
此言一出,马荣立在台侧,背脊顿觉生寒,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杨金豹神色自若,早有腹案,不疾不徐地回道:“回禀大王,小将入山已逾一年,承蒙马寨主提携,命守后山偏寨。因常年镇守山口,少得入前山行走,故未得参拜大王。”
刘文灿听他言辞周正,前后分明,心中不觉生出几分好感,遂问:“你此番上台,所为何事?”
杨金豹躬身再拜,道:“非是小将擅入,乃二王千岁点名要与小将比武,并当众言明,若小将侥幸得胜,愿将总监军之职相让。小将不敢自专,特来请示大王。”
他说得从容笃定,语气平直,仿佛全然未将李虎放在心上。
刘文灿闻言,心中一动,转目望向李虎:“二王兄,此言当真?”
李虎冷笑一声,昂首答道:“当真!不过大王千岁,此人看似瘦弱,我一指便可戳倒。若要比试,须与我立下生死状,圈中交锋,生死自负!”
刘文灿沉吟片刻,转向杨金豹:“陆豹,你可敢立生死状?”
杨金豹不慌不忙,反问一句:“小将斗胆,请问大王——若小将侥幸得胜,又当如何?”
此言一出,李虎只觉颜面尽失,怒从心起,不待刘文灿开口,抢声喝道:“你若真能赢我,总监军之位即刻让与你!”
刘文灿见话已出口,亦不好反悔,点头道:“若你真能胜他,孤便依言封你为全山总监军。不过——生死状,你可敢立?”
杨金豹神色一肃,拱手朗声道:“生死状,既为两家共立。二王千岁若打死小将,小将认命;若小将不幸失手,打死二王千岁——敢问,他可也认命?”
刘文灿听罢,略一点头,语气转而平直:“生死状,自是两下相同。二王兄,此言可是如此?”
李虎闻言仰首大笑,笑声粗豪刺耳,满是不屑:“他也配打死我?简直是天大笑话!莫说打死,便是能胜我一招半式,我李虎当场自刎!”
杨金豹闻言,神色不变,转身向刘文灿一揖,语声清朗:“大王千岁,小将情愿立下生死状,只是不知二王千岁意下如何?”
李虎把刀一顿,厉声道:“谁若不敢立生死状,便不是爹娘所生!”说罢,唤过随行识字之人,当场书写生死文书。
杨金豹亦不假他人之手,提笔疾书,字迹端正而沉稳。二人各自在生死状上画押,呈与刘文灿收执。文书既定,胜负便已系于生死。
二人下了点将台,各自翻身上马,直奔梅花圈。
战马沿圈疾驰,风卷尘扬。三圈既毕,李虎猛然催马,金背砍山刀挟雷霆之势,当头劈落。杨金豹挺戟迎上,刀戟相交,铿然作响,火星四溅。
此时校场之上,喽兵早已分了倾向。众人得知杨金豹乃狮子口偏寨主,自是同气相连,喝彩声如潮而起。
李虎刀势沉猛,挥舞间宛若飞雪连空;杨金豹双龙戟左右翻飞,似怪蟒出洞,虚实难测。数十合下来,李虎心中暗惊——先前轻视之意,已然荡然无存。那柄大刀纵横劈砍,却始终奈何不得对手,反倒几次被戟锋逼近要害,惊得他怒声连连。
生死相搏,最忌心浮气躁。李虎怒意渐炽,招式愈发冒进,反失章法。
杨金豹却始终心如止水。他深知此敌不可力取,唯有诱之使乱,方能一击而决。心念既定,戟势渐缓,呼吸加重,步步显露疲态,仿佛真力将竭。
李虎见状,心中狂喜,只道胜券在握,却未曾细想——敌人未曾败象,怎会骤然力衰?
杨金豹眼角余光早已捕捉到他得意忘形之态,心中暗道:“正是此时。”当下虚晃一戟,拨马便走,口中朗声道:“二王千岁刀法无双,小将不敌,先行告退!”
此举正中李虎狂性。他哪里肯收刀认胜,只觉眼前便是取命良机,暴喝一声:“生死状既立,岂容你逃!”当即纵马追赶。
马蹄如雷,杀气迫背。
校场之中,数千人屏息凝神,竟无一人出声。众人皆以为,那白马偏寨主已在劫难逃。
便在金背砍山刀离杨金豹后脑尚不足尺许之时,忽见他猛然回身,戟攥横翻,精准无比地将那大刀拨向一侧。李虎刀招已老,力尽难收,尚未回神,寒光已至胸前。
双龙戟疾若电闪,自护心镜直透而入,锋芒贯背。
李虎连哼一声都来不及,魁梧身躯已被挑落马下,尘土飞扬。
下一瞬,校场之上如山崩海啸,喝彩声轰然爆发。
“好——!”
正此时,只见一骑快马自人群中疾驰而来。
杨金豹定睛一看,来者正是马荣。
马荣立在点将台上,眼见杨金豹拨马败走,心头骤然一沉,只觉血气直冲顶门。情急之下,他竟顾不得向刘文灿告退,翻身跃下点将台,抢过战马,纵骑直追,心中只存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将杨金豹救下。
谁知马蹄方落不久,前方尘烟翻卷,忽见寒光一闪,李虎已被双龙戟挑落马下。校场先是一瞬死寂,随即喝彩如雷。
马荣勒住坐骑,愣在原地,竟半晌回不过神来。直至喽兵齐声叫好,他方才惊觉眼前并非幻象,急忙策马近前,低声问道:“兄弟……你当真将他杀了?”
杨金豹收戟立马,神色平静:“哥哥,生死相搏,容不得半分手软。我不取他性命,便是他取我性命。况且生死状已立,各安天命。”
马荣闻言,长叹一声,心中又惊又服,旋即低声道:“事已至此,为兄陪你一同去见刘文灿,先行赔礼,看他如何发落。”
二人并骑而行,至点将台前下马登台。杨金豹趋前,单膝跪倒,朗声道:“大王千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