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咱们对降辽之事全作不知,看他们如何找借口搪塞,只要将人打发走,今夜便算大功告成。真正的胜负,还在明日进城之后。以胡得望的性子,未必敢直接刀兵相见,他多半会设下一场‘鸿门宴’,要在席间将我等将领一网打尽。只要咱们这些领兵的出了事,外头的人马粮草便是不攻自破。”
他顿了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笑意:“倘若他真行此计,咱们便来个请君入瓮。在酒席之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手将他们的一众将领拿下。如此,太原府可重归朝廷,我军亦无后顾之忧。”
众将闻言,无不暗暗佩服,齐声道:“先锋此计甚妙!”
杨满堂面色一肃,接着吩咐道:“明日若真有宴请,除了杨老将军,诸位随我尽数赴约。若有人不去,胡得望必然生疑,一旦他收敛爪牙,咱们仅凭一纸信笺根本拿不住他的把柄。太原府地位至关重要,舍不得,避不开,拿不下这里,雁门关便无胜算。席间只要看太原府的将领吃什么,咱们便吃什么;他们喝什么,咱们便喝什么。且要吃得痛快,喝得豪爽,让他们以为咱们全无戒心,他才敢放心依计而行。”
杨选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竟乐得从胡凳上蹦了起来,搓手笑道:“这差事好!在山珍海味里显英雄本色,这等美差老汉最是在行。先锋使尽管放心,到了席上,老汉定然甩开腮帮子,吃他个风卷残云,管叫胡得望那厮看直了眼!”
杨满堂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摇头道:“老将军,你先莫要美得太早。这帐中旁人都能赴宴,唯独你,却是吃不得。”
杨选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一翻,嘴撇得老高,丧气道:“我明白了,先锋使这是要把我这老骨头撇在外边,去对付胡贼埋伏的那些刀斧手,对吧?”
杨满堂微微点头,含笑道:“知我者,老将军也。此任非你莫属。”
杨选还是有些不甘心,凑上前去,涎着脸商量道:“我说先锋,咱换个人成不成?这几天肚子里实在缺油水,胡得望那厮设宴定是出手不凡,你就让老汉去解解馋罢!”
“不成。”杨满堂收敛笑意,正色道,“别的将领若不去,胡贼必疑;唯独你不去,他绝不会多想。你可知为何?”
杨选一愣:“为何?”
杨满堂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就因你生了这副七老八十的模样。人家只会想,那个押粮的糟老头子自顾不暇,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只要你不在场,他们反而能放下一百个心。”
杨选挠了挠头,狐疑道:“不对呀,他们怎会认得我这‘糟老头子’就是押粮官?”
“这便要看你的手段了。”杨满堂耐心引导道,“今夜你且亲自值守,打起十二分精神。若贼人真的派人来刺探,便由你出面周旋。到时你自报官号名讳,他们自然就记住了。”
杨选听罢,长叹一口气,满脸苦相地抱怨道:“原来这吃苦受罪的活计全摊在我老汉一个人头上了。杨大公子,咱丑话在前,等这仗打完了回汴梁,你得连请我吃上三十顿,好好给我这老肚子补补,不然老汉我可不依!”
杨满堂见他答应,笑着抚掌道:“好说好说,莫说三十顿,只要事办得利落,哪怕三百顿我也请得。眼下,还得请您老人家以国事为重。”
杨选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整了整甲胄,躬身行礼道:“行了,大道理您就省省罢。您是先锋使,军令如山,老汉哪敢违抗?押粮官杨选领命便是!”
他嘴上虽然接了令,心里到底觉得亏了一顿美餐,总想着从别处讨回来。也正因如此,当晚冯家骥带兵偷营时,杨选才一个劲儿地在对方面前充大辈、占口头便宜,权当是提前收了这顿“饭债”。
就在杨满堂领着诸位将领在太原府大厅内虚与委蛇、痛饮美酒之时,押粮官杨选早已领着一队精兵,如暗夜魅影般潜入了府衙后路。
胡得望自以为得计,在堂外廊柱后、花墙下伏满了刀斧手与弓箭手,只等杯盏落地为号,便要冲进去将杨家将乱刃分尸。孰料杨选这一路神兵天降,或是捂嘴锁喉,或是背后闷棍,竟在这帮伏兵尚未察觉时,便将其一一解决,连个示警的响动都未发出。当胡得望在席间大做美梦时,他那些倚为屏障的死士,早已成了杨选麾下的阶下囚。
杨满堂在席间擒获胡得望、冯家骥等贼首后,即刻查封府库,整肃全城。经一番核察甄别,发现太原府众将中,真心归附辽国者寥寥无几,多是受了胡、冯二人的蒙蔽要挟。杨满堂行事果决,对死心塌地卖国求荣者,尽数投入死牢候审;对其余不知情者,则一律宽宥,令其复官归位,戴罪立功。
不出数日,大军粮草已在太原府安置停当。杨满堂心中挂念前方战事,不敢久留,当即整军出发,直奔雁门关而去。
待行至雁门关前,远望去,只见城门紧闭,吊桥深锁。城头旌旗猎猎,飘扬的尽是绣着獠牙青狼的辽国番旗。城堞之间,无数辽兵番卒擐甲执锐,目光冷厉地注视着城下。杨满堂见敌军严阵以待,并不急于攻城,传令在距城十里之处依山扎营,静候后续主力。
三日后,烟尘滚滚,旌旗蔽日,大元帅郭彩云亲率主力精锐赶到前敌。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万籁俱寂。杨满堂跨马提枪在前方带路,陪同母亲郭彩云来到关城之外勘察地形。母子二人并马而行,指点山川形势,似在谋划如何强攻这天险雄关。
此时,辽军帅府大堂之内,兵马大元帅萧靖辉正襟危坐。他左侧是副帅韩戳,右侧是先锋牛昊,座下还立着八名虎背熊腰的番将,正对着沙盘商议军机。
忽有蓝旗探马飞身入堂,单膝跪地禀道:“启禀元帅!关下里许发现一队宋军,正绕城勘测,人数不足千人。其领头者似是个中年妇人,被众将簇拥,身份非比寻常。”
“哦?”萧靖辉眉头一挑,细长的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