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重重吐出一口气,斩钉截铁道:“你们说得对!这故事,让咱看到的是咱大宋未来可能的疮疤!咱绝不能让它发生!赵普,你们中书门下,立即拟旨:严令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知县,限期清查辖境,缉捕盗贼,整修城防,储备粮械。凡有盗匪生发不能及时扑灭,乃至滋扰城池者,地方官一律严惩不贷!另,着枢密院议定更戍法细则,加强地方驻军训练与巡视。至于韩炳此类事迹……可令地方访查,若属实,予以旌表,立碑或免其家徭役,以励风化。但天下告示必须申明:朝廷力保百姓安宁,此类冒险救亲之事,朕不希望再听到!”
赵佶(宋徽宗)本人或许正与蔡京、童贯等臣子观天幕,如坐针毡。天幕直言“宣和末年,盗匪四起”,且举出山东千乘被围之例,这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在繁华的东京梦华之上!预言般的警示,让这位沉溺于书画、艮岳的皇帝,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迫在眉睫的统治危机。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蔡京等权臣面色灰败。他们深知,如今河北、山东等地,确有宋江、方腊等变乱(时间略有参差,或泛指盗匪),但多被掩盖或轻描淡写。如今天幕将未来(或正在发生)的乱象赤裸裸展现于万朝之前,更是将地方治理的溃败、盗匪的猖獗公之于世,令朝廷颜面扫地。
有耿直之臣或许趁机出列,痛陈时弊:“陛下!天幕示警,言犹在耳!今山东、河北、两浙,盗贼实已滋蔓,州县不能制。若不及早措置,整军经武,选派良吏,减轻民负,则‘盗匪围城’之祸,恐不止于千乘!韩炳一人之孝,难掩天下万千离散之悲。乞陛下罢花石纲,停不急之役,黜退奸佞,任用忠良,专意安内,则社稷幸甚!”
赵佶惶惑无措,看向蔡京。蔡京强自镇定,或辩称:“陛下勿忧,天幕所言,或是后世夸大。今虽有毛贼,然王师所向,指日可平。韩炳之事,正显我朝民风淳厚,孝义感人。当务之急,是严禁民间妄传此幕,以免蛊惑人心。”然其言辞已然苍白。
天幕的显现,无疑给已然风雨飘摇的北宋末年政局,投下了一颗巨大的石子,激起的波澜难以预料。是促使朝廷改弦更张,还是加速其崩溃,抑或仅仅成为一段插曲,皆在未定之天。
朱元璋阅览天幕,浓眉紧锁。“宣和末年,哼,宋朝皇帝不行,天下就乱了!盗匪都能围城!这韩炳,算是个孝子,也有胆气。但咱看,最该骂的是那些当官的!守土有责,让贼人闹到这份上,该杀!”
李善长忙道:“陛下圣明。乱世显孝子,然乱世之成因,在朝廷失政。宋徽宗君臣,骄奢淫逸,苛敛民财,以致民变蜂起。地方官吏,或贪腐,或无能,不能弭盗安民,方有千乘之围。韩炳所为,是不得已而为之,其勇孝可嘉,然亦反衬官府之失职。我朝立国,陛下勤政爱民,严惩贪墨,整肃军卫,广设里甲,正是要根除此类乱源,使百姓安居,无需履此险境。”
刘基(伯温)则道:“陛下,此事亦可见基层防卫之要。千乘被围,恐非一日之事。若平日乡里有团练保甲,城池武备修整,贼人未必敢轻犯,纵来犯亦能速援。韩炳需缒城救母,说明城外已无安全保障,城内对外联络、情报传递亦不畅。此皆地方守御体系孱弱之象。我朝行卫所制,于要害处设所立卫,又令地方自办民壮,正是为了构建多层防御,使贼盗无隙可乘。至于韩炳个人,其孝勇堪为榜样,陛下倡扬孝道,此类事迹可收录于《孝行录》,令天下知人子当如是。然需同时申明,朝廷有保境安民之责,遇盗匪事,百姓当首先报官,协力守御,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弃险地。”
朱元璋脸色稍霁:“伯温说得在理。孝道要讲,但更要让老百姓平平安安,不用去冒这个险。咱们大明,州县有守军,乡里有里甲,就是要把贼盗剿灭在萌芽里。哪个地方官让盗匪坐大到能围城,咱剥了他的皮!韩炳这事,记下来,可以表彰,让老百姓知道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但更要让所有官吏知道,他们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是治下出了这种需要老百姓自己缒城救母的乱子,他们的脑袋就别想要了!传旨刑部、兵部:把这段故事连同咱的话,发到各州县,让他们都看看,想想自己的脑袋!”
玄烨与皇子、大臣观天幕。玄烨道:“宋末乱象,于此可见一斑。韩炳救母,墓志特书,虽细节或有渲染,然其孝勇精神,历朝皆重。胤礽、胤禛,尔等有何见解?”
皇子胤礽(太子)道:“皇阿玛,儿臣以为,此事可从个人、社会、国家三层观之。于个人,韩炳践行了孝道极致,危难之际不忘亲恩,挺身而出,其勇气与决心,超越常人,足为楷模。于社会,此事反映了北宋末年基层秩序崩溃、盗匪横行的现实,百姓生命财产毫无保障,需靠个人冒险求生。于国家,则暴露出朝廷治理能力衰竭、地方武备松弛之严重问题。韩炳个人之孝勇,无法掩盖国家整体之颓势。故为政者,既需倡孝悌以厚人伦,更需强治理以安民生,使‘盗匪四起’之局永不出现。”
皇子胤禛(雍正)沉稳道:“太子哥哥所论甚当。儿臣更留意此事的叙事角度与教化功能。墓志铭为盖棺定论之文,其突出韩炳‘冒围救母’、‘贼皆退避’,意在塑造一个完美的孝子形象,以彰家风,亦符合儒家伦理要求。尤其在易代之后(韩炳仕金),强调此类汉人士大夫之儒家德行,或有文化认同与身份标示之意味。我朝治下,亦重视旌表孝义,然须辨析其真伪,且要明白,表彰个别极端孝行,固然有助于敦风化俗,然根本仍在使民各安其业,老幼皆有所养,无罹此等惨祸。朝廷之德政,当使此类‘非凡孝行’因无所用武之地而愈显珍贵,而非因层出不穷而成为常态。”
大学士张英道:“两位皇子殿下所言,深得治道之要。从文献看,《韩炳墓志铭》提供了北宋末年地方动荡之一手个案史料,虽经文学加工,然其反映的社会背景应非虚妄。此类墓志材料,可补正史之不足。我朝修史、编纂地方志,亦当注意采集此类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