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飘荡在异世。”
九窍的话又被打断。
闵绘周不喜欢这里,临阴境只有夜晚,人不接触阳光,久了会压抑,心里防线也会崩溃。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死,她也不愿将尸骨留在充满阴晦的地方。
“好,信物给我。”闵绘周虽性格冲动,但胜在心性豁达,能屈能伸。
太无立直身,抬手拔下骨簪,长发如瀑散开。银灰色发垂在鬓边,脸色苍白,更衬得他双眸异常的黑亮。
他将骨簪递到她面前,看着她,眼底透着一丝专注。
闵绘周秀眉轻皱,“这只是一支簪。”
“确实,”太无知她嫌弃,又道,“如果我说这是我的肋骨所制呢?”
闵绘周眉头更紧,“咦~你不要恶心我。”
太无无奈解释:“你修术法,想必也知术者重身后归宿,尸身不全,不得接引,不入轮回五苦①,只能成为游师。此簪是我第三重要的东西,给你,足以表明我的诚意。”
游师是道家术者最恐惧的归宿,坛冷法散,飘荡天地,直至魂飞魄散。闵绘周说:“你长生之身,也惧这个?
太无轻笑,神色淡然而复杂,“固有一死,唯忧此身煎熬,倒不如来个痛快。”
闵绘周认同这个观点,“你要落我手里,我肯定给你个痛快。”
太无洒脱道:“那我在此先谢过。”
“为什么不给第一二重要的信物?”闵绘周好奇的角度清奇。
太无说:“第一第二已许出去,所以第三便是最重要的。”
肋骨是第三,那第一第二不得是心肝之类的,这么容易就许出去,真当自己是莲身捏的。闵绘周勉为其难收下,她也爽快,直接从辫尾解下一颗翡翠宫灯百合,递给太无。
太无接过,近看玉饰雕工质朴,不显贵重,他倒没有刁钻地指出缺陷,而是问:“为什么一双玉饰只给一只?”
“这是我阿妈亲手雕刻送我的,是遗物,对我的重要不亚于方术。我从未离过身,所以只能给你一只。”闵绘周说完,低了低眼,掩饰提及过去的情绪。
其实论起来,信物的牵制程度不对等,但太无没说什么,将翡翠玉饰收进里衣。
闵绘周也将骨簪放进挎包。
合作达成,两人面色稍霁。
九窍终于忍不住,“我说二位,在我的痛苦上建立你们的快乐,还有没有点仁义道德?”
两人都愣了愣。
九窍低吼:“都拿了我的彩发,还不快将我放下来!”
既然协商好了,闵绘周看向太无,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太无点头。
“方术。”闵绘周呼唤方术。
方术刀身半旋,直接切断绳索。
九窍掉落在地,绳索脱身,如释重负。
石洞内怨气遗留,方术刀不安稳,一直绕在闵绘周身侧。
潭底的气太污浊,不宜久留,太无说:“渡棺潭再无棺,幻梦秩序迟早会发现,我们需尽快离开。”
闵绘周没意见。
九窍连连附和,“对对!结界修补过,不似从前坚固,潭底怨气弥散,识闻不清魙灵,还是先离开再说。”
他刚还吵闹,现在如此识大体,太无疑惑,目色打量。
九窍朝太无挥手,“你放心去吧,都这样了,我还能如何挣扎?”
太无默了默,方转身走,“我去牵马。”
九窍在空气中嗅闻,确定他走远后,径直去翻那个用宝相花缎打包的包袱。
闵绘周则对棺盖上的符咒感兴趣。封印失效,怨灵消散,这符作用已去,她揭下来观摩。
敕令分文敕武勅,由符头(奉),主事神(敕令勅令),捆仙索,天柱地柱,办事神(讳),符脚组成。文敕表奏请神,请上神襄助;武勅凭法权勒令受封的神鬼,前来斩邪。
这张封印符与寻常符箓不同,符头下直接就是勅令,无主事神,直接以办事神的讳名来镇邪除祟。很是奇怪,就好似无需上神,讳名便是至高神位。
能镇压怨灵,应该是叫得上名号的正神,但闵绘周仔细辨别讳名,与印象中诸位仙尊的神讳并不相符。朱砂笔触太狂放不羁,她依稀只认得巳、口,撇和弯钩的笔画。
九窍久居潭底,或许了解封印,她问:“九窍,封印符上的讳名是什么?”
“东珠,南珠,金锭,玉牌……这斯竟将我值钱的家当全搜罗走了……”九窍背着身,嘀嘀咕咕地揣东西,挽回点损失也是好的。
九窍揣好家当,才慢吞吞地回:“不知道,我可不会鬼画符……”
“怨灵不是你封印的吗?”
“不是。”九窍又拿走一支碧竹玉簪。
不是他吗?闵绘周奇怪:“那你怎么懂得铜剑能灭怨灵?”
“这简单,本源相近,以煞制煞,原汤化原食。”
好一个原汤化原食!看来九窍能制服怨灵,纯属碰巧。但有一点绝不是巧合,便是封印符上的血滴。
大凶封印,以血驱之,不死人懂得稳固符咒,又能以血化器,他到底是什么来历?闵绘周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对了,他现在叫太无,既非李秀成,也不是陈玉成。
天地之初,无从来去,连名字都这么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