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项目开始的前一夜,霍格沃茨城堡静得能听见石缝里渗水的声音。
校长卧室的门没锁。
或者说,那些复杂的防护咒语对卢耳麦来说,早就像蛛网一样可以轻易绕过而不惊动主人。
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睡衣——纽特很多年前送的,棉布已经磨得很薄——光脚踩在厚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房间里很暗,只有壁炉里将熄的炭火泛着暗红的光。
空气里有柠檬雪宝的甜味,混着旧羊皮纸和某种古老魔药的气息。
邓布利多睡在四柱床上,银白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半月形眼镜搁在床头柜上。
他呼吸平稳,但卢耳麦知道他没睡着。
老巫师在装睡。或者是在等。
卢耳麦掀开被子一角,很自然地钻了进去。
床垫微微下沉,冰冷的脚碰到邓布利多温热的腿。
老巫师的身体僵了一下。
被窝里很暖和。
卢耳麦侧过身,面朝邓布利多。
黑暗中,他能看清老巫师闭着的眼皮在轻微颤动,能听见他心跳节奏变了一拍。
他凑近些,嘴唇几乎贴在邓布利多耳廓上。
呼吸带起的气流拂过那些银白的发丝。
“明天。”卢耳麦的声音压得很低,温吞平直,像在说今天面包发酵得不错,“他回来了,阿不思。”
邓布利多的呼吸停了半秒。
“午夜过后。墓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虫尾巴熬好了药,骨头是老头子的,肉是仆人的……”
卢耳麦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细节,“哈利会被门钥匙带过去。塞德里克会跟去。然后……”
他没说完。
但邓布利多知道“然后”是什么。
老巫师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没戴眼镜,那双蓝眼睛在昏暗里依然锐利得像刀锋。
他躺着没动,只是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卢耳麦的脸。
两人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为什么告诉我?”邓布利多的声音很轻,平静得可怕。
卢耳麦眨了眨眼,金色眼瞳在微光里映着壁炉的残红。
“怕你死了。”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烘焙常识,“你死了,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邓布利多沉默了很久。
“你想要什么?”
“在你这儿睡一宿。”
卢耳麦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整个人往暖和的地方缩了缩,“厨房那边太冷。而且……”
他停住了,没说完。
而且什么?
而且明天之后,霍格沃茨不会再是现在这样了?
而且明天之后,你和我可能就站在彻底的对立面?
而且明天之后,这个温吞的假象还能维持多久?
他没说。
邓布利多也没问。
老巫师重新躺平,盯着床帐顶部的阴影。
他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指尖碰到卢耳麦冰凉的胳膊。
“你身上有他的魔力。”邓布利多说,不是质问,是陈述。
“嗯。”
卢耳麦应了一声,“新鲜的那块在脖子上。旧的……你早就知道。”
“格林德沃的也是。”
“嗯。”
“他们在你身上打架。”邓布利多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东西,“像两条狗抢一根骨头。”
卢耳麦没接话。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好像真的准备睡了。
过了一会儿,邓布利多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搭在自己腰侧。
很轻,没什么力道,就是放着。
像小孩子确认身边有人。
老巫师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最终没有推开。
“卢耳麦。”他低声说。
“嗯?”
“明天……别让塞德里克死。”
卢耳麦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着邓布利多的侧脸。
“我控制不了那么多。”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我会试试。”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控制不了所有细节,但塞德里克的死活……在他的计算里,优先级并不高。
情绪值、哈利的存活、伏地魔的复活流程
——这些才是关键。
但邓布利多不知道这些。老巫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今晚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为了睡觉。”卢耳麦纠正他,把头往枕头深处埋了埋,“说消息是顺便。”
沉默再次蔓延。
壁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彻底灭了。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
邓布利多感觉到身边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
卢耳麦的体温很低,像块玉,贴着有些凉。
但老巫师没动,任由他靠着。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邓布利多以为卢耳麦真的睡着了的时候,那个温吞的声音又响起来,轻得像梦呓:
“小心点,阿不思。”
邓布利多没回应。
但他知道这话什么意思。明天伏地魔复活,食死徒会聚集,混乱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而邓布利多作为伏地魔最忌惮的对手,必然在猎杀名单首位。
卢耳麦在提醒他。
用这种钻进被窝、贴着耳朵说话的方式。
老巫师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从纽蒙迦德的城堡里带出那个虚弱的红发青年时,对方也是这样,冰冷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袍子,把脸埋在他怀里,一声不吭。
那时候的卢耳麦,眼里还有恐惧。
现在……
现在那双金色眼瞳里,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疯狂。
为了那个“回家”的执念,什么都可以拿来当筹码,什么都可以漠视。
包括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