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来居天字三号房内，油灯早已熄灭，叶尘盘坐床榻，一夜未眠。他并未修炼，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那暗红残片与“当”字古铜钱的研究中。
残片冰凉，触之如握寒铁。叶尘以神识（实则是高度凝聚的感知力，混杂着“债力”特性）反复探查，辅以“信口”的神道感应，试图解析其上的模糊刻痕。那些扭曲的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排列方式怪异，透着一股古老、冰冷、不容违逆的意味。它们并非此界通用文字，也非已知的任何符文体系，更像是一种直指某种核心规则的特殊“契文”。
“信口”尝试以神道知识解读，反馈的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意象：“约定……代价……强制……烙印……虚空……” 这几个词，与“虚空钱庄”的债务规则，隐隐呼应。叶尘尝试将一缕极细微的“债力”注入残片，残片微微发热，表面刻痕有极其微弱的暗芒流转，但转瞬即逝，无法激活更多信息。似乎，这残片严重残缺，灵性大失，只剩一丝规则的“味道”，已无法直接使用或解读其中具体内容。但仅仅是这一丝“味道”，就让叶尘灵魂深处的“石心”共鸣更明显，对“债力”的掌控，似乎凝练了一丝，对债务规则的感悟，也隐约清晰了半分。这残片，对他而言，如同钥匙的碎片，虽无法开门，却指明了锁孔的形状。
而那枚“当”字古铜钱，则更为奇特。它没有任何灵力或特殊能量波动，如同凡物。但“信口”却能从中感应到一丝沉淀了漫长岁月、关于“抵押”、“质押”、“典当”行为的因果纠缠。叶尘尝试输入“债力”，铜钱毫无反应。但当他尝试以神识模拟“抵押物品、换取某物”的意念接触铜钱时，铜钱中心的“当”字，竟微不可查地闪烁了刹那，散发出一丝古老、公正、等价交换的模糊道韵。这似乎是一件规则类物品的残件或附属物，本身并无大用，但或许在特定场合、配合特定仪式或完整器物时，能起到某种“凭证”或“媒介”作用。
“此残片，或为某古老强大契约的一角。铜钱，或为与之配套的典当凭证。二者皆残，但若能集齐更多碎片，或寻到与之相关的完整传承、器物，或许能窥见那古老契约的一鳞半爪，对你理解、乃至对抗、修正你自身的‘债务’，或有裨益。”“信口”总结道。
对抗、修正自身的“债务”？叶尘腐尸般的脸上，眸光微闪。这想法太大胆，但……并非全无可能。他身负的“债”，来自“虚空钱庄”，本质也是一种“契约”，一种“规则”。若能理解其他古老契约的规则，或许能找到漏洞，甚至……“以契制契”？
将残片与铜钱郑重收好，叶尘起身。窗外，天色已大亮，青田镇的喧嚣，从远处隐隐传来。今日，是“万宝会”开市之日。
洗漱，换上昨日新买的、料子稍好但仍显朴素的青色布衫，腰间悬着“信口”附身的木牌，叶尘看起来依旧是个面色苍白、略显文弱的书生。只是那双眼眸，比昨日更加深邃、沉静，仿佛昨夜鬼市的生死搏杀与意外所得，只是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已然平复。
“瞬”依旧留守客栈，继续监听各方消息。叶尘带着“信口”，出了悦来居，汇入街上明显增多的人流，朝着镇中心，那座最为高大、气派的建筑——万宝楼走去。
万宝楼，是一座高五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巨型木石结构楼阁，占地极广。楼体以深红与暗金为主色调，显得庄重、奢华、底蕴深厚。楼前是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家族子弟；有气息精悍、结伴而行的散修团体；有蒙面遮身、行踪诡秘的独行客；也有维持秩序、神情严肃的青田卫。喧哗声、交谈声、呼朋引伴声，混杂着各种驳杂的灵力波动，形成一股火热而躁动的洪流。
楼前广场上，分设了多个通道入口。最宽阔、铺着红毯的通道，是给持有“贵宾玉牌”的贵宾（通常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商会、或修为高深的凝气境后期以上修士）使用的，有美貌侍女接待，直接引入高层雅间。旁边几个稍窄、但依旧气派的通道，则是给持有“请柬”或缴纳了高额“入场费”（十块下品灵石）的普通参会者使用的，可进入一楼大厅参与竞拍。而人数最多的，则是广场外围，那些没有资格进入主楼，只能在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密密麻麻的摊位间流连的底层散修和看热闹的凡人。那里更像一个放大版的“散修集市”，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叶尘自然没有“贵宾玉牌”，也没有收到“请柬”。他排队来到缴纳入场费的通道前，掏出十块下品灵石，换取了一块标注了号码的普通木牌（“甲字三百七十五号”），随着人流，从侧门进入了万宝楼一层大厅。
大厅极为开阔，足以容纳上千人。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板，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盏，里面燃烧着某种能散发柔和光芒、兼有清新空气之效的特殊油脂，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正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丈许的汉白玉石台，显然是展示拍品、主持拍卖之处。石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光幕，似乎是用来展示拍品细节、以及竞拍价格的。石台两侧，有楼梯通往楼上，那里是一个个用珠帘、屏风隔开的独立雅间，隐约可见人影绰绰，那是贵宾所在。
大厅中，已经摆放了数百张铺着锦缎的靠背椅，此刻已有大半坐满了人。叶尘按木牌号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后、偏左，视野尚可，但不算好。他默默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大厅内修士气息驳杂，以淬体境为主，凝气境的也有数十位，大多坐在前排或靠中的位置。叶尘甚至感应到，在二楼、三楼的雅间中，有数道气息更为晦涩深沉，至少是凝气境后期，甚至可能隐藏着筑基期的老怪物！看来这“万宝会”，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物。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入口处。忽然，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