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然一手环住她单薄的背,掌心缓缓拍抚:“那些不是鬼,是被吓坏的虫子和老鼠。”
阿莲慢慢抬起脸,瞳仁清亮如初春溪水:“真的?”
“真的。”凌然牵起她的手,“走,回家。你爸爸在灶台边等你呢。”
阿莲抿着嘴点点头,小手攥紧凌然的食指,小身子整个贴着他手臂,像只找到巢穴的雏鸟。
凌然牵着她往村口走,步子放得极缓。
一尘道长见状,赶紧跟上,篮子晃得苹果叮当响。
“哥哥……我肚子咕咕叫。”阿莲忽然仰头,小手按着肚皮,耳根泛红。
“走,哥哥带你吃顿香喷喷的!”凌然笑着捏了捏她鼻尖。
“嘻嘻!”她立刻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进了村,凌然径直走向街角菜摊。摊主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汉子,正用蒲扇扇风,见人来了,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卡着点葱叶。
“哎哟,小伙子买啥?”
“猪蹄。”
“猪蹄?哈哈哈!”汉子笑得直拍大腿,扇子都掉地上了。
“叔,劳烦称两斤,肥瘦匀些。”凌然递过几张皱巴巴的纸币。
“得嘞!”汉子抄起秤杆,手腕一抖,秤砣稳稳悬在二斤半的位置。
拎着油纸包回来,凌然把猪蹄剁成块,铁锅烧热,猪油滋啦一声化开,肉块下锅翻炒,焦香瞬间漫满小院。
正忙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进来。”凌然头也不抬,顺手抄起长柄勺搅了搅锅底。
一尘道长提着竹篮跨过门槛,篮子里红艳艳的苹果堆成小山。
“道长?您这……”凌然扭头,锅铲还悬在半空。
“喏!谢礼!”一尘道长把篮子往灶台边一搁,眉飞色舞,“今儿那符太神了——我刚在村口试了试,一只扑脸的夜枭,‘噗’一下就滚进沟里去了!”
“咳……那符是我瞎凑的。”凌然挠了挠后颈,有点发窘。
“糊弄鬼还差不多!”一尘道长白他一眼,眼角全是笑意。
凌然耸耸肩:“实话说吧,我学的是正统驱邪术。”
“哦——”一尘道长拖长调子,忽又凑近,“那你师父呢?”
“没了。”凌然垂下眼,筷子尖在锅沿轻轻一磕,“大概早化成土了。”
“呃……”一尘道长挠挠头,讪讪道,“也是,能教出你这手本事的,肯定是位隐世高人。”
凌然没接话,只盯着锅里翻腾的酱色汤汁,热气蒸得他睫毛微颤。不知怎的,心头突然空了一拍,像有根线断在风里。
他怔了怔,眼神有些飘。
“凌然哥哥……猪蹄熟了吗?”阿莲踮着脚扒在灶台边,奶声细气地问。
“快啦,再焖三分钟。”他回神,顺手刮了刮她鼻尖。
阿莲低头玩手指,乌溜溜的眼珠转得飞快。
“咕噜噜——”一声响亮的腹鸣突兀响起。
她小脸“腾”地烧红,赶紧捂住肚子,蚊子哼似的嘀咕:“它……它又饿了……”
凌然一愣,随即笑出声:“行,哥哥这就带你去开小灶!”
“好嘞!”一尘道长摆摆手,“这儿我守着,汤别糊喽!”
凌然牵起阿莲的手,踩着夕阳余晖往村外走。刚拐过坡坎,他脚步一顿——远处河滩上,歪歪斜斜坐着一群人。
凌然眯起眼:粗布衣衫补丁摞补丁,头发枯黄打结,脸上糊着泥灰,手脚粗糙皲裂——活脱脱一群被日子啃剩骨头的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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