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的艳阳天呢?
岑再华终于慢慢明白,即使她做出了最激烈的回应甚至是反抗,也无法消弭情绪上所受的苦楚;即使她是这世间最勇敢的女子,也仍拥有一颗会被烫出疤痕的心脏。
——那些眼泪和心痛不会因这些年的小恩小惠而治愈分毫,岑再华愈发肯定此事。
西北虽远,却也有难能可贵的清净与自由;东西虽少,这些年她一一置办下来,倒也能使自己的生活有滋有味了。
能做出她要的口味、叫她吃得下饭的厨娘,是吃食上的必须;能不烧出呛人的黑烟、保她不在西北风雪中冻出病来的银丝炭,是住行上的必须。至于腊梅花的香膏,已是温饱之余的享受。
换言之,没有这些她也能过得很好。
岑再华想,她已没有那么需要顾清湛的锦上添花。
何况这些明里暗里的帮衬并没有抚平她心里的千疮百孔,既然如此,又何必给顾清湛留下自我感动的可乘之机?
指不定哪一天做得太过僭越,还会影响了她如今和美平顺的夫妻感情。
岑再华下定决心,要断了这点隐秘的、单方面的、心知肚明的来往。
只要从下次起,下定决心把他的东西和信丢弃,以他的骄傲和气性,绝不会再做纠缠。
想清楚此事,她神清气爽地把香膏暂且丢在一旁,唤朱夏过来与白秋一道帮她收拾,准备晚些时候见成衣坊的人。
昨夜定好要去踏青,便吩咐了婢女今日去请成衣坊的人来府上,带着最近刚裁好的一批新衣,挑几件出门时穿。
渊泉县只有这么一家衣裳铺子用的料子足够好、能叫她穿得惯,却也不像京城里动辄拥有数十绣娘的铺子,三两天就能赶制出定做的新衣。
为了来得及这两天便穿上,岑再华只得退而求其次,从成衣里头挑选。
因是要配踏青那天的妆扮,她今日又闲着没事做,便干脆叫朱夏白秋帮她盘发梳妆,直接用出门时的妆面去比划衣裳,挑起来也就更有个参考。
不曾想成衣坊的人来得这样快,头发才盘到一半,便被下人领了进来。
岑再华便命人把她们先带到花厅候着,因劳烦人家久等,还给上了茶水与糕点。
等到终于打扮完,走到花厅时,那边已吃了一盏茶了。
成衣坊来的是柳掌柜,带着个小学徒,跟着的几个搬箱笼的婆子在外头等。那小学徒第一次来到陈府,初时还不甚自在,几块糕点下肚,身上和嘴巴都活泛开来。
“咱们一会儿要见到的那位夫人,真有传闻中那样容色逼人吗?”
“自然,”柳掌柜肯定道,“不然咱们县令大人怎么会三年不曾纳妾呢?你一会儿瞧见就知道了。”
那小徒弟撇一撇嘴:“可不是嘛,外面都说县老爷成亲数年无所出还不纳妾,再这样下去要绝后呢!为了这位夫人,连知府家的千金都看不上,那可是知府唯一的女儿……”
岑再华立在内室通往花厅的侧门外,正听到这么一句。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对跟在身后的白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