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式。
她疑心这食盒被人施了邪术,否则怎会叫她被迷了心神、捂了七窍,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亲手接了过来?
在朱夏讶异而隐忧的目光里,岑再华掀起食盒一角。
她轻易看出那不是核桃酥的形状,就要松一口气,却认出最上面一层摆着的,赫然是豌豆黄、芡实糕与茯苓饼。
核桃酥是初遇那日买的糕点,这几样却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
不知是因有食盒保温,还是如盛掌柜所说刚出炉不久,糕点在初春的天气里冒着明显的热气。开盖不过片刻,食盒内壁已被氤氲出一层白雾。
偌大一颗水珠,掉落在豌豆黄表面。
盛掌柜眼尖地捕捉到了。她微微睁大双眼,确信自己看到了那滴水珠,却不敢确定它的来处。
她没有胆量直视那位岑夫人的眼,只好用余光去扫她洁白的面庞,试图从上面寻找到曾滚落一滴泪的痕迹。
岑再华想,西北的天气果然太缺水了,春冬之际尤为干燥。
以至于她眼睛发酸发涩,睁得久了,一时不备,还会平白无故落下一滴眼泪。
“盛掌柜,”她开口问,“我向你所托之事,你们东家绝不过问,确定么?”
所幸声音并无滞涩,定能叫人听不出异样。
盛掌柜点头应是。
“那便有劳你同你手下人,帮我查一件事……”
……
及至走出铺子、上了马车,岑再华仍觉恍惚。
“朱夏,”她轻声唤,“我是不是做错了事?”
“我不该再和他有任何牵扯的。纵使不叫他知道我做了什么,也是用了他的人。这样的多事之秋,偏偏是这样的多事之秋……”
朱夏望着夫人,想起出门前白秋交代的种种,越发心疼。
“您没有错,”她略有些逾越地轻抚夫人的后背,“事出从急,这已是唯一的办法。”
马车轱辘声有规律地响起,她有心分散夫人的注意,轻声问:“咱们回府么?”
岑再华犹豫不过一瞬:“不回。”
回府去做什么呢?继续等不知道嘴里有几句实话的丈夫回府?继续放任自己做着针线活发呆?去提醒自己陈府女主人的身份、为今日接受了他的臂膀而惭愧?
她已太久没有呼吸新鲜的空气。
“我要去散散心。让静安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最好有集市,你陪着我,咱们逛到申时再回去。”
朱夏与静安听命,停在了午后最人声鼎沸的东街集市。
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百姓如蛰虫出穴般出门走动。摊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玩闹声不绝于耳,渐把岑再华捂得通身活泛过来。
她神情轻松许多,驻足在一珠花小摊旁,看上两朵样式简单却新巧的绒花。
正要开口问价,却听一旁烤饼摊子上两人交谈,越过各类杂音,直直往她耳朵里刺。
“……可不是嘛!自己生不出孩子,还占着县老爷不让纳妾。咱们县老爷那样丰神俊朗的男人,竟要为她绝后吗?”
“谁叫人家长得好看!这世道就是这样,好女人没个好人家,反而是这样的……”
“仔细点,别叫人听去了,再告咱们一个议论县老爷夫人的大罪!”
“怕什么?街上说这事的人多了,还缺老娘一个?”
岑再华刚缓和不久的神色,重又一寸一寸凝起。
说这事的人多了?三年了,她怎么就一次都没听到过?
何况她分明记得,数日前白秋刚出门替她采买,回来时神色如常——
直至那时,恐还没有这样的风言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