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那句一直压在心底的质疑。
你到底是谁呢。
真正的李巍还活着吗?
莘宛原本是想问的,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若是身后这东西说是,她又该作何反应?这东西被戳穿后会不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若不是,那岂不是平白伤了李巍的一颗真心。
莘宛来来回回想了很多遍,恨不得立刻去问问黄泉之下的母亲,您给我选的夫婿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可人死如灯灭,莘宛再想也不能将其变为现实。
她枯坐在原地的时间太长了,身后的人慢步上前,似乎想要查看她的状况。
莘宛连忙收敛心神,免得被他看出端倪。
单薄的肩膀搭上来一只手,李巍格外自然地将她拢进怀里:“太阳快要下山了。”
这是催促她回去的意思。
莘宛吸了吸鼻子,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手上沾的全是土,不敢放在身侧,只能僵硬地支棱着。
不多时,一方柔软洁白的手帕被李巍塞进妻子的手里。
“下山路不好走,”李巍顿了顿,低下头询问她的意见,“想要抱还是背?”
莘宛反映了两秒钟,心中后知后觉地涌起一丝愧疚。
李巍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人,如此这般,不是随便来个什么东西都能做到的。
不论是是他上山前还是上山后,这种体贴从未变过,莘宛不该对丈夫有如此揣测。
天色渐浓,再待在山上实在是不安全,莘宛也不扭捏,小心翼翼地爬上李巍的背,两人顺着山道蜿蜒而下。
莘宛伏在他背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自己的心脏却也跟着不老实,扑通扑通闹个不停。
“……李巍。”莘宛小声在他耳边叫着。
“嗯。”
莘宛眼前的光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消失。
天彻底黑了。
莘宛叫了那一声后就没再开口,李巍便顺着问下去:“怎么 ?”
背上的人没有回声,李巍也不催促,只是一步一个脚印走着,如履平地。
“之前你上山为我求平安符,去了整整三天,回来后却再没提过。”
莘宛想着,她只问这一句。
若李巍还是李巍,那自然无伤大雅,她不过是与丈夫聊点家常。
可若是此时的李巍已经被别的东西夺了躯壳……
莘宛苦笑,双手搂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融进男人的身体里。
李巍面色不变,言辞自然:“事发突然,没去成。”
莘宛抿了抿唇,低声道:“山路不好走,苦了你了。”
背伏的姿势让两颗心靠得极近,却让两人无法相对而见。
不过,莘宛眼盲,就算让她与李巍面对面而立,也没法看穿那颗不知是人是鬼的心。
一路无话。
是夜,家中米粮富裕,夫妻俩同位而餐,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
莘宛兴致不高,沐浴时罕见地拒绝了李巍的帮助,自己一个人摸索着进了浴房,李巍等在门外,耳边淅淅沥沥的水声黏腻极了。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漆黑的瞳孔慢慢放大,若有所思地抚着门上的绿锈。
不多时,莘宛披了寝衣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脖颈上,弯曲细嫩,带着馨热的水汽。
李巍捧着干巾坐在床边等她,手边还放着莘宛常用的茶籽油。
莘宛走得慢,谨慎极了,李巍静静地看着,到底是没忍住,快步过去抚起她纤瘦的手腕,引着她坐上床。
屋里只点了两盏烛火,随着微风明明灭灭,朦胧而缱绻。
莘宛盘腿坐着,任由身后的人帮他绞干头发,又梳上一层稀薄的茶籽油,泛起淡淡的馨香。
动作间,略显粗粝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肩背,有些痒。
李巍抬起眼,眸中的迷茫与空洞一去不复返,心神皆宁,便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视线。
目光却一寸一寸地从她的发梢滑下去。湿漉漉的长发被他拢在掌心,用干巾一点一点地吸去水分,露出底下那段白腻的颈子。
她的肩胛骨薄薄的,隔着寝衣撑出两道浅浅的弧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是一只收拢了翅膀的蝶。
本以为出了那样的意外,她会怕,会疏远,没想到还能这样任他伺候。
腰线收得窄,寝衣松松地罩在身上,隐约能看到脊背中间那道浅浅的沟。
她瘦了许多,在莘府那几日折腾得不轻,原本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消下去了。
他正想着该多喂她吃些什么补回来,目光不经意地抬起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稍稍一顿。
她的脑袋正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是枝头被风压弯的果子,每点一下,又费力地抬起来,撑不过两息,又慢慢地往下滑。
竟是坐着睡着了。
李巍停下手中的动作,偏过头,凑近了一些去看她的脸。
莘宛浑然不觉,脑袋又往下点了一下,这一回没有再抬起来,反倒是身子微微一歪,朝着侧面倒下去。
李巍迅速伸手接住,不偏不倚,刚好掌住她的双颊。
她的脑袋顺势往他掌心里一靠,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支撑点,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脸颊肉在他掌心挤得微微变了形。
他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帮她脱去罩衫,抱着人躺下,肌肤相贴,乌发交缠,与世间千千万万对儿夫妻别无二致。
莘宛太累了。
身累,心也累。
她只想睡觉,索性什么都不管了,放任自己沉进意识的最深处。
“莘娘子……”
“嘻嘻……莘娘子……你看看我……”
“小娘子……怎么不敢睁眼了呢?”
那声音黏腻腻的,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肥油。
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熟悉感。
莘宛猛地睁眼,眼前一片清明,正是家中那干净清爽的小院子。
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