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唯茵跌跌撞撞下车,在路边吐个干净。
卡宴左前大灯受损严重,保险杠全部脱落,明天是开不成了,她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环顾四周,寂静无声,刚才那几辆突然出现的跑车早已销声匿迹。
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仿佛不久前的喧嚣只是李唯茵酒后宿醉的一场梦。
不远处的阴影里,一辆黑色牧马人蛰伏许久。
梁沭坐在副驾,耳侧传来谢昂兴奋的声音,“兄弟,我这技术怎么样?只伤车不伤人。”
他在万籁俱寂中注视前方那道朦胧的身影,光是如此,就能想象出李唯茵脸上有火不能发的挫败。梁沭唇角不自觉翘起一丝弧度,“万一查出来怎么办?”
谢昂自信拍胸脯,“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那辆车是套/牌车,监控也被我提前黑了,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顶多是哪个酒驾司机肇事逃逸。你呀,就把心放肚子里就行。”
梁沭心满意足点点头,“行,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说着,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你过去干什么?” 谢昂脑袋探出车窗,满脸坏笑,“不会是想看看自己的杰作吧?”
梁沭双手插兜,悠悠开嗓,“当然是看看我亲爱的李总监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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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唯茵正给保险公司打电话,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她嗅到梁沭逐渐逼近的气息。
梁沭在车前转了几圈,诧异地问,“呀!李总监,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让哪个王八蛋给我撞了。”
梁沭啧一声,也就这时候,李唯茵才能卸下那身中看不中用的架子。
他惋惜道:“哎呦,李总监这车看着挺新,确实挺可惜。”
李唯茵挂了电话,目光如刀,刮过梁沭的脸,企图从他的表情中探出丝异样。
梁沭满脸疑惑,“你看我干什么?”
李唯茵淡声:“你去洗手间去那么长时间?”
梁沭揉着肚子,“今晚酒局那饭菜油水太大,不和我胃口。”
李唯茵盯着他,不说话。
梁沭超欠地挑了挑眉,“李总监不会怀疑是我干的吧?”
“那就给我一个不怀疑你的理由。”
梁沭此时发扬了敢作敢当的优良作风,“就算是我干的,你又能拿我怎样?”他思考几秒,眨巴两下眼:“我给你想个门路,不如李总监就去找你的梁董吧,让她给你报销?”
李唯茵气的太阳穴直颤,双拳紧握,恨不得直接挥在梁沭可恶的颧骨。
“梁沭 ,你就这么恨我?”
“这不是心知肚明?每天见你这样脸我就烦。”
凉风吹过,灯光摇曳,照得李唯茵的脸忽明忽暗。她不气反笑,“既然如此,从明天开始你做我的专职司机,不许迟到,不许缺勤。”
“凭什么?”
“就凭梁董把你交给我。”
梁沭不屑道,“李唯茵,你真把我当狗使唤了?”
李唯茵冷笑,“说实话,你还真比不过一只狗。狗还知道看家护院,你会干什么?”
梁沭眯眸,嗓音压低,“李唯茵,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李唯茵大胆迎上他的眼眸,“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把我怎样。”
李唯茵心底巴不得梁沭抓紧动手,这样顶多受点皮外伤,她就可以名正言顺让他滚蛋。到时,就算梁斐求情也不管用。
梁沭却在这时冷静下来,没上套,笑着说:“李唯茵,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那我可不能让你如愿。我要你每天上班,吃饭,工作,下班都逃不开我的视线。”
紧绷的气氛倏然瓦解,李唯茵如同一根皮筋,疲软到不能恢复原形。
两人一直熬到拖车公司把车拖走,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她在手机叫了车。
拜梁沭选的鸟不拉屎的好地方,十分钟后她终于顺利打到一辆出租车。
李唯茵打开后排车门,至于梁沭,爱去哪去哪,她现在不想和他待在一个空间。
上车前,司机还抱怨一句,“这地方真难找。”
李唯茵心累到不想接话。
返回的车程,司机走的这条路就是李唯茵下班一直走的,也就是梁沭口中那条“正在修道”的马路。想到这儿,李唯茵心里更是憋屈,真想捶死梁沭。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李唯茵所在小区。小区外面看起来不新,整体楼层也不是很高。
李唯茵拖着疲惫的身躯按下八楼电梯。这套房子是她工作第三年贷款买下的。虽然面积不大,却陪伴李唯茵度过一段艰难岁月,见证了她从一无所有到如今的小有成就。
虽然她现在有能力全款在北京拿下一套面积更大,地角更好的房子,可李唯茵并不舍得离开这里。温暖的几十平米空间,如同避风港,收纳她所有坏情绪。
李唯茵踏入家门,用力将包摔在沙发,今晚成功谈成合作的喜悦一扫而空。
泡在浴缸,她累到不想动手指,分明一切都是梁沭做的,可她却无从下手。李唯茵气得拍了拍浴缸,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如同她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擦干身子平躺在床,眼皮一直止不住打架,她安慰自己,睡吧睡吧。
如果第二天醒来,梁沭能自动消失就好了...
然而不论前夜发生什么,六点的闹钟一响,她的世界照常运转。
掀起沉重的眼皮,身体撞击过的后遗症随迟但到,身上每寸骨骼如同被反复碾压过那般难受。李唯茵真想请假休息一天,但人在官位,太多身不由己,上任不久,总得事事巨细。
她叹口气,从床上爬起,去盥洗室梳洗打扮。
天光明媚,与昨日的雾灰蒙蒙迥然不同。
公寓楼底,梁沭遵守昨夜气盛许下的承诺,靠在车头,静静点了一根烟。
目光交汇刹那,李唯茵步履婆娑,但旋即恢复自然。既然梁沭敢来,她也没必要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