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吗?”
夏浮萤听得笑。
到了陈岸知面前,她却有点儿笑不出来了。
陈岸知依旧是平淡的,冷漠的,但她也能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一丝凌厉的压迫感。
即使转瞬即逝,他让自己戴上一副含了关切的面具,像哥哥关心妹妹那样:“饿不饿?把书包给我,哥哥带你去吃饭。”
他在暗示让她叫一声“哥”,她依旧倔,就是不叫。嘴巴紧紧地抿着,不开口。
陈岸知接过书包的同时,用眼神命令她。她把头扭到一边。
“你好,岸知哥哥。”反倒是方佳蕊这么叫,满面红光地盯着他,“我叫方佳蕊,是浮萤的同桌,我们俩玩得可好了。”
陈岸知原本不想搭理,考虑到夏浮萤在新学校里需要跟同学保持好关系,就她这个不爱说话又内向的性子,平时交到的朋友肯定不多。
所以他冲着方佳蕊点了点头:“你好。我妹刚转来这个学校不久,很多方面不熟悉,希望你能多照顾照顾她。”
“当然啦,浮萤跟我是很好的朋友,我肯定会照顾她的,哥哥你放心。”
方佳蕊发现这男人不仅仅是长得好看,他声音原来也好听,听在耳朵里痒痒的,好苏好苏。
吴博文刚好经过看见,跑过来喊她去约会。她不舍地冲着陈岸知摆了摆手:“岸知哥哥,再见啦,我有时间去你家做客哦。”
她一口一个哥哥,夏浮萤却打死不说,依然叫他:“陈岸知。”
陈岸知格外沉默,转身上了车。
熟悉的从学校回家的那段路,陈岸知不说话,她就试着开展话题:“陈岸知,明天学校放假两天,我们一起去家具城买沙发吧?”
陈岸知没回。
他没去改装厂加班,直接回了家。
从车上下来,巷子口坐着几个在下棋的老人家,一个个抬起眼睛看他们,看完立刻装作无事发生,再往棋盘上落子的时候声音会变得大一些。等他们一走,几个老头脑袋凑一起交流:“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回家门一关,书包被扔到桌子上,陈岸知回身看她:“让你叫声哥能要你命是吧?”
“你不是我哥!”她心里难受了很久,终于爆发,“咱俩一点儿亲戚关系都没有,我们甚至都还没有认识几天。”
“所以呢?你要每天听别人造谣你跟了我是吧?你是不是自己没耳朵,听不见那些话有多难听!”
“你不是跟我说过吗,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过好我们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这是一码事?别人怎么说你父母我不管,说你跟了我,这事儿不行。”
“为什么?我都不在乎,你有什么好在乎的!”
“你脑子进水了?你一个女孩的清白是能随随便便被造谣的吗?”
“我很清醒,随便别人怎么说,我知道咱俩是清清白白的就好。”
“你也别跟我这犟,你要还想在这儿待下去就老实听我的,在家怎么样我不管,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我亲戚家的孩子,没得商量。”
陈岸知第一次对她这么凶,一双眼睛凌厉又冷:“叫哥!不然我养不了你了。叫!”
不过是件小事,让改口而已。夏浮萤迟迟不肯,是因为她隐隐意识到,一旦跟陈岸知建立了这种关系,以后就很难改过来了。
他是哥哥,她是妹妹的这种潜意识会像蛇一样往他脑子里越钻越深。他本来就觉得她小,常常不把她当成年人看待。一旦成为兄妹,即使是假的,他也会认为是真的。
她不愿意当他妹妹。
十七岁的少女早就已经情窦初开,她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想的是谁。
“我不叫!”她打算犟到底。
陈岸知的耐心到达冰点,冷哼出声的同时点了两下头:“行。”
把她胳膊拽住,往门口拽,拉开门的下一步是把她扔到了门外:“你跟我没关系了。”
防盗门在夏浮萤面前无情地合上。
“陈岸知!”被抛弃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慌了,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她没怎么哭,妈妈跟别的男人走的时候她没哭,被人一次次威胁的时候她没哭,现在眼泪却跟不要钱一样,一颗一颗不停砸下来。
她边哭边拼命地拍门:“陈岸知!”
门一直没开。
不管她怎么拍,都没再开。
陈岸知就是要用这种方式逼她,她看清楚后终于妥协,不得不妥协,由刚才一声声的“陈岸知”,变成了痛彻心扉的:“哥!”
她拍着门,手都拍红了,一声又一声地叫:“哥!哥!”
门打开,陈岸知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黑暗的世界重新被撕开一条透着光的影子。
她嫩白的脸上都是眼泪,抬头梨花带雨看着他,细瘦的手伸过去,拽住他的衣摆,像拽着光。
“哥,”她把头埋进了他怀里,哭到肩膀会一下一下抽动,“你别不要我。”
她每掉一滴眼泪,就像往陈岸知心里割一刀。
女孩柔弱、洁白,浑身都是弱点。就好像他不拉一把,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这是他从河边救回来的女孩。
除了他以外,她早就一无所有。
陈岸知抬手握住了她的后颈,安抚一般揉了揉。
另一手环在她腰后,稍一用力把她从门外抱到了门内。
她的双脚落地,门在她身后关上,身前是把宽阔胸膛留给她的陈岸知。这个小小的简陋的房子里,再次盛载着她和陈岸知两个人,也托住了她七零八落的心。
她贪婪地紧紧搂住陈岸知的腰,眼泪全都渗进他衣服里。
陈岸知把她脸旁被眼泪黏住的头发往后拨,手指插入她发丝缓缓往后,掌心稳稳地覆住她后脑把她摁在自己怀里。
“别哭了,”他很少这么安慰人,但谁让她是夏浮萤,他见不得她难过,“从我把你带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