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宁长公主送来的拜帖,心中暗忖,果然还是来了。
她心底隐隐揣着几分顾虑,担心长公主以为是她故意攀附谈世子。可转念一想,自始至终她待谈叙皆是守礼有度,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言行。再者长公主也并非是心胸狭隘、刻意为难晚辈之人。
应当不会有什么事吧?
第二日在裴氏和李氏的长吁短叹和殷殷叮嘱中,三位姑娘上了长公主府的马车,姚宁坐在马车里,指尖勾着腰间的禁步晃啊晃。因两处庄子相距不远,车行不过两刻钟便抵达了常宁长公主避暑的皇庄。
引路侍女见她们下了马车躬身行礼,“几位姑娘随奴婢来吧,殿下在荷花池畔设下席面,请诸位前去赏花。”
三人悄然交换一眼神色,裴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道,“宴席我们往日也去过不少,可此番只单单邀了我们三人,又是长公主亲自设席,实在是让人紧张。”
顾月盈也跟着点头应和,她才进京一月,竟能收到长公主亲自送出的拜帖,且此番只单独邀约她们三人,其中意味不得多心。她瞥了一眼身侧的姚宁。
脚步声渐近,池边的常宁长公主闻声停下动作,随手将掌心鱼食丢进池中,接过侍女递来的锦。
细细回想,她对这位姚家四姑娘并无太深印象,脑海里仅存的一幕,还是前些年在她的寿宴之上小姑娘不慎失手打碎琉璃花瓶,站在院中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说起这件事,便又想到景章凝眸质问,为何断定那花瓶便一定是姚姑娘打碎的。常宁长公主暗自唏嘘,真是阿弥陀佛哟,这臭小子究竟是从何时起瞧上姚家姑娘的?总不至于是刚一回京,便一眼相中了人家。
想到这里常宁长公主便觉得有些面热。
待看到身着浅碧色罗裙的姑娘,梳着垂鬟分肖髻,鬓侧斜簪着一支碧玉珠花,发间点缀了几颗嫩白玉珠。她一双杏眼悄悄四下张望,神色藏着几分忐忑,却又平添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当年寿宴上那个小姑娘。不仅模样生得娇俏妍丽,眉目间灵动鲜活。也难怪景章心心念念,这般模样的确惹人倾心。
走到亭中三人缓步上前,齐齐屈膝行礼,“臣女见过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常宁长公主淡淡应了一声,“免礼,赐座。”
待侍女引着三人落座,她目光扫过几名少女,语气里满是闲适随和,“听闻你们也在庄子上避暑,本宫这才便遣人递了帖子,请你们过来闲谈,解解暑日烦闷。在本宫这儿用不着拘谨,本宫向来最爱同你们这般年轻姑娘闲谈。”
“说起来还是女儿家更为体贴,闲时尚可伴本宫赏花烹茶、闲话度日。本宫那孩儿,便是素来不解温柔体恤的。”
裴璇连忙端正神色,应声接话道:“臣女倒是时常听闻,谈世子少年英才,于军中立下不少战功。”
姚宁也跟着附和,“世子身负军务,一心操劳国事,自然少有闲暇。”
常宁长公主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笑吟吟地说道,“你们倒是会替他说话。”
出了宫门,谈叙望见站在宫门外的父亲,眸中掠过几分意外,上前拱手道:“父亲怎的在此?儿子以为您该在庄上陪着母亲。”
“少贫嘴。”谈颂年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头,径直问道,“今日圣上召你入宫,所谈何事?”
谈叙眸色微沉,神色漠然。自他入朝为官以来,父亲便极少过问他的朝堂事宜,更不会追问他与圣上的密谈。他微微眯起眼眸,一语道破关键,“母亲又做了什么?”
谈颂年本来也没觉得能瞒得住他,被他一语道破后只轻咳了一声道,“你是真喜欢姚家那姑娘?”
“嗯”,谈叙未有迟疑地轻应了一声,又转头示意玄青去备车。
“你也别着急”,谈颂年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母亲只是一时转不过弯。你若真心中意姚姑娘,便尽早把婚事敲定,免得她日日揪着你的亲事烦心。”
谈叙恍若未闻,待马车停稳后便转身登车,冷声对着玄青吩咐,“回皇庄。”
不等谈颂年跟上,车帷已然垂落,车轮缓缓启动。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谈颂年无奈失笑。果然还是年轻,太沉不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