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过着看似普通的学生生活。而现在,他站在二十八层的高空套房,俯瞰着千年古都。
这一切真实得像个梦。
手机又震了。全体成员,提醒下周的期中论文截止日期。张扬分享了一篇关于秦汉官制的学术论文。王硕在抱怨食堂的排骨又涨价了。
陈怀锦关掉了群消息提醒。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下楼打车。
“去兵马俑。”
从市区到临潼,车程一个多小时。越往东开,城市景象逐渐被田野和村庄取代。四月初,关中平原的麦田已经泛绿,远山如黛。
兵马俑博物馆的停车场停满了旅游大巴。陈怀锦买票进门,随着人流往里走。检票口排着长队,大多是旅游团,举着小旗的导游在用各种方言讲解。
“大家跟我来,我们先看一号坑,这是三个坑中最大的”
“这里就是世界第八大奇迹,秦始皇的地下军团”
陈怀锦避开人流,没有立刻进馆,而是绕到了博物馆后方的遗址公园。这里人少得多,几株老槐树下有长椅。他坐下来,望着远处覆斗形的封土堆——秦始皇陵。
风从骊山方向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他闭上眼睛,试图想象两千两百年前这里的景象。
七十万刑徒,三十八年工期。地宫深及三泉,以水银为江河湖海,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奇器珍宝,徙藏满之。令匠作机弩矢,有所穿近者辄射之。
然后是一把火。项羽入关,发兵三十万,盗掘皇陵,火烧月余。那些来不及放进地宫的兵马俑,在坑道中沉默站立,直到1974年那个打井的春天。
“同学,一个人?”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陈怀锦睁开眼,看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相机。
“嗯,一个人。”陈怀锦点点头。
“很少见年轻人一个人来看兵马俑。”男人笑道,“我是搞摄影的,每年都来几次。每次来,感觉都不一样。”
陈怀锦看了看他胸前的专业相机和镜头:“您觉得哪里不一样?”
“看的角度不一样。”男人指指远处的封土堆,“年轻时来,看的是壮观,是奇迹。年纪大了,看的是时间,是虚无。你想想,秦始皇当年修这个,想的是千秋万代,结果秦朝十五年就亡了。这些兵马俑埋了两千多年,现在被挖出来,每天几万人来看,拍照,发朋友圈。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怀锦没说话。
男人自顾自说下去:“所以我常想啊,人活一世,到底什么能留下来?财富?权力?还是像这样,一堆泥塑的俑,站在坑里,等着被后人评说?”
他又拍了几张照片,起身告辞:“小伙子,好好看。有些地方,一辈子总得来一次。”
男人走后,陈怀锦又在长椅上坐了十几分钟。然后他起身,朝一号坑展厅走去。
走进一号坑的瞬间,即使早有心理准备,陈怀锦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
那不是电视上、照片上能感受到的规模。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达五米的坑道,长230米,宽62米。坑内,一排排、一列列陶俑整齐排列,面向东方。武士俑、军吏俑、将军俑,有的站立,有的跪射,有的驾驭战车。他们身高一米八左右,每个都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发髻、不同的甲胄细节。
但最震撼的,是那种沉默。
八千多个陶俑,八千多张面孔,八千多种表情。他们沉默地站在那里,已经站了两千两百年。展厅里游客的喧哗、导游的讲解、相机的快门声,仿佛都被这沉默吞噬了。光线从高处的天窗照下来,在陶俑身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些面孔更加生动,几乎要活过来。陈怀锦沿着参观栈道慢慢走,在一个将军俑前停下。。他头戴鹖冠,身着鱼鳞甲,双手交叠按剑,目光平视前方。面部雕刻极为精细,浓眉,阔鼻,厚唇,下颌线条刚毅。那不是一张年轻的脸,眼角有细纹,额头有川字纹,是久经沙场、思虑深重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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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怀锦突然想起《史记》里的描述:“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
司马迁没见过秦始皇。他笔下的秦始皇,是依据前人的描述和自己的想象。而眼前这个陶俑,是秦代的工匠按照真实军人的模样塑造的。哪个更接近真实?或者说,真实本身,是否就是无数个侧面的总和?
他在那个将军俑前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过来提醒闭馆时间快到了。
走出展厅时,夕阳西下,将骊山染成金色。停车场的大巴已经开走大半,剩下零星几个散客在等车。陈怀锦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博物馆外的路慢慢走。
路边有卖纪念品的小摊,塑料兵马俑、仿制青铜器、印着“秦”字的t恤。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用陕西话招呼:“小伙子,买个纪念品吧,便宜。”
陈怀锦停下,看了看那些粗糙的仿制品,最后挑了一个最小的跪射俑复制品,二十块钱。
“一个人来的?”老太太一边装袋一边问。
“嗯。”
“年轻人有想法。”老太太笑笑,“我在这卖东西三十年了,见过的人多了。有哭的,有笑的,有来了七八次的。你这样的,第一次见。”
“我什么样?”
“说不上来。”老太太把袋子递给他,“就是觉得,你不是来看热闹的。”
陈怀锦付了钱,道了谢,继续往前走。
天彻底黑下来时,他回到了市区。没有去回民街,而是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小店,要了碗羊肉泡馍。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陈怀锦笨拙地掰馍,笑着过来指导。
“要掰成黄豆大小,越小越入味。小伙子第一次吃?”
“第一次。”
“一个人来西安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