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捏着一张实时收视率报表。
那条代表着收视率的红色曲线,在开场后的三分钟内,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断崖式下跌。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张导把报表狠狠摔在桌子上,唾沫星子喷了旁边副导演一脸,“这不是顶流吗?粉丝呢?流量呢?都死哪去了?为什么收视率掉了两个点?你知道两个点意味着什么吗?”
副导演抹了一把脸,苦着脸把平板计算机递了过去。
“张导……您……您看看这个。”
平板上,播放的正是苏家村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镜头晃动,画质粗糙。
一群穿着大红大绿棉袄的大爷大妈,正围着那个吹唢呐的老头,在那片黄土地上群魔乱舞。
有人敲锣,有人打鼓,还有个大妈手里拿着两个锅盖在互相拍。
毫无美感。
土得掉渣。
但隔着屏幕,张导都能感受到那股子扑面而来的热浪。
那是鲜活的。
那是滚烫的。
那是没有任何剧本,没有任何彩排,没有任何虚情假意的,最原始的快乐。
“嘀嘀嘀——哒嘀哒——!!”
二大爷吹到了兴头上,直接站了起来,一只脚踩在条凳上,上身夸张地后仰,手里的唢呐直指苍穹。
那声音,穿金裂石。
而在屏幕下方,弹幕密集得连画面都快看不清了。
【官方台那个男团是在跳大神吗?一点力气都没有,没吃饭吗?】
【别提了,来这里!这里才是男人的浪漫!】
【我宣布,今年的春晚就在苏家村过了!】
【这就是年味!这特么才是过年!我都闻到灶台里的烟火味了!】
张导看着那些弹幕,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
他看了一眼监视器里那些妆容精致的明星,又看了一眼平板里那个满脸褶子的二大爷。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输了。
输给了一面土墙,两口大锅,和一个吹唢呐的老头。
“关掉!给我关掉!”
张导气急败坏地吼道,“一群乡巴佬!哗众取宠!这也能叫艺术?这也能叫春晚?”
没人敢说话。
只有那唢呐声,哪怕关了平板,似乎还在所有人的脑子里回荡。
……
苏家村。
一曲吹罢。
二大爷放下唢呐,剧烈地喘着粗气。
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上,全是汗水,在火光下闪着油光。
他没有对着镜头鞠躬,也没有说什么“谢谢大家”。
他只是随手抓起搭在脖子上的白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端起旁边大瓷碗里的白酒,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
二大爷喷出一口酒气,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
“痛快!”
他吼了一嗓子。
周围的村民们立刻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二叔牛逼!”
“再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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