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简直就是精神凌迟!”
说到这,牛奔像是终于崩溃了,他几乎是哀求地拱了拱手。
“各位老板,各位领导,我求求你们了!”
“最好的团建,就是周末别在群里艾特我!”
“最大的福利,就是按时发工资,把加班费结了!”
“别画饼了,那个饼太硬,还甚至有点发霉,我牙口不好,胃也不好,实在是嚼不动,咽不下啊!”
“拜托了!”
这一声嘶吼,破音了。
说完,他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仿佛是替所有被自愿加班,被团建折磨的打工人鞠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掌声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苏家村。
“说得好!”
“这才是我们想要的新年贺词!”
无数人站了起来,用尽全力鼓掌,有的人甚至眼角泛起了泪花。
这不是一个相声,这是一篇檄文!
一篇属于这个时代所有平凡劳动者的,反pua檄文!
等掌声稍歇,马腾赶紧把牛奔扶起来。
“行了行了,牛哥,这大过年的,咱别把大伙儿说得心里堵得慌。今儿是个好日子,咱得往前看。”
马腾脸上重新堆起笑,试图把气氛往回拉:“你看,旧的一年哪怕是头驴,也得翻篇了。这马上新的一年了,你有啥愿望没?”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都安静下来。
大家看着这个刚刚还在控诉的老实人,好奇他会有什么愿望。
升职?加薪?还是找个好对象?
这个转折,非常自然,把气氛从刚才的激昂,又拉回到了轻松愉快的节日氛围里。
台下的观众,也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好奇地看着他们。
牛奔挠了挠头,想了半天,一脸实诚地说道:“我的愿望啊,挺简单的。”
“哦?说来听听。”
打谷场上,那声“把自己活成一头任人宰割的牲口”还在回荡。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包袱,而是一记抡圆了的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了现实的脸上。
台下几千号人,硬是没人说话。
只有远处村里的几声狗叫,显得格外刺耳。
马腾瞅了一眼身边的搭档。
牛奔胸口剧烈起伏,那件蓝工装的领口已经被汗浸透了,黑黢黢的脸上油光锃亮,眼底像是藏着两团火。
“咳。”
马腾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沉默。他伸手在牛奔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不轻。
“哥们儿,过了啊。咱是来说相声的,不是来开批斗大会的。”
马腾转过身,对着台下讪笑,把那股子机灵劲儿又拿了出来:“我这兄弟,心眼实,嘴像没把门的棉裤腰。大伙儿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下来,像是换了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谁生下来就想当牛马?谁刚毕业那会儿,心里没揣著一团火?谁不想着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
这话说得,台下无数年轻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牛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瓮声瓮气:“对!刚进厂那会儿,老板拍着我肩膀说,公司就是家,我信了。为了这个家,我连着半个月睡车间,硬是把那个急单给啃下来了。”
马腾立刻接茬,眼睛一亮:“那老板肯定重重赏你了吧?”
牛奔眼珠子一瞪,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全厂大会!老板亲自给我发了个奔牛奖!那奖状,烫金的大字,红绒面的壳子,看着就喜庆!”
马腾一拍巴掌:“这就对了!物质奖励呢?”
牛奔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马腾眼前晃了晃。
“三万?”马腾问。
牛奔摇头。
“三千?”马腾声音小了点。
牛奔还是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三百。”
马腾愣住了:“多少?”
“三百块!人民币!”
“他小舅子天天迟到早退,我也没见给他一个蜗牛奖和罚款啊!”
“噗!”
“真实!太特么真实了!”
“我当年通宵赶方案,老板给了我五十块打车费,还说不用找了!问题在于50来回根!本!不!够!”
马腾一听,立刻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格局小了不是?老板给你的是荣誉!是信任!”
牛奔斜着眼看他:“那我用这三百块的荣誉,能交下个月的房租吗?”
马腾一摊手:“那肯定不能。”
牛奔又问:“那我用这信任,能让我儿子在医院看病时不用排队吗?”
马腾摇摇头:“那更不能。”
“那不就结了!”牛奔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拔高,“老板跟我们谈奉献,谈格局,谈狼性,就是不谈钱!”
“他要求我们有狼的凶猛,狼的团结,狼的拼搏!”
“可狼是吃肉的!你天天让我们啃馒头、吃咸菜、还得像狼一样嗷嗷叫?”
他停顿了一秒,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度的不屑。
“那不叫狼性!”
“那叫驴性!”
这俩字一出,笑声、骂声、起哄声炸了。
“驴性!哈哈哈哈!神特么驴性文化!”
“这词儿绝了!建议写入企业管理教科书!”
“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血,干完活还得被卸磨杀驴,总结到位!”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失控,所有人都在刷著驴性文化这四个字。这个词,比牛马更辛辣,也更无奈。
打谷场上,那声“把自己活成一头任人宰割的牲口”还在回荡。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包袱,而是一记抡圆了的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了现实的脸上。
台下几千号人,硬是没人说话。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