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大院支起十几口大铁锅,流水席开桌。
吴老狗被苏长贵死死按在主桌首位。村里的糙汉子们端着白酒,挨个过来倒酒。
他不会搭腔,也不会推脱。
别人端杯,他就接过来,仰头倒进喉咙里。
烈酒烧嗓子,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喝酒的间隙,视线总是越过人群,定在院子角落的苏阳身上。
角落的八仙桌旁,王小明把笔记本计算机屏幕转过来,屏幕光映亮了苏阳的脸。
“数据盘完了。”
王小明的声音有些发抖,连灌了两口凉茶才压住。
“湘西那场直播,最高在线人数定格在三千五百万。全网同时段第一。”
张爷在旁边擦着镜头,动作停住。
李文轩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这还没完。”王小明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调出后台收益界面。
“扣除平台抽成和税,单场打赏净收益……二百一十万!”
嘶。
桌边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荒山野岭跳了一场大傩,几十分钟,一套首付赚出来了。
苏阳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面色没变。这数据在系统推流加持下,理所应当。
“外网反应。”
“你那句话杀伤力太大了。”王小明咧开嘴,笑得极其畅快,
“华夏的神,洋人看不得,视频被截切搬运到了油管和推特。老外全疯了,评论区吵了上万条。”
“全拉黑,一个字别回。”苏阳放下茶缸。
“得嘞。”
苏阳偏过头,看向李文轩。
“县志和步法录像比对得怎么样了?”
李文轩猛地站起来,连连点头。
“全是孤本级别的实录!我下午已经把一部分片段传给了社科院的导师,几个老院士连夜开了个研讨会,准备直接给咱们拨国家级专项研究资金!”
苏阳手指敲着桌面。
“资金可以拿,规矩提前定死。所有的研究成果报告,第一署名权,只能是吴老狗。”
李文轩毫不尤豫:“我拿人格担保,绝不抢功。”
苏阳正要说话,后腰处的衣服被拽紧了。
回头一看。
吴老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端着个粗瓷酒碗,安安静静地站在后头。
满院子的喧哗完全隔绝在外,那双充血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苏阳。
酒碗端平,递到苏阳眼前。
一口闷干。
这是他十年里,主动敬的第一碗酒。
苏阳抄起桌上的半瓶老白干,给自己倒满一茶缸,碰了碰他手里的空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像刀子滑下去。
“行了,胃空着别死喝。”苏阳拿过他的碗,“带你去屋里认认门。”
穿过喧闹的前院,村委会后头的一排红砖瓦房安静下来。
最东头那间是新收拾出来的。
推开木门。
拉线开关一拽,白炽灯亮起。
床铺铺着厚实的崭新棉絮,靠窗的木桌上摆着个缺口的粗瓷碗,里面水养着一把刚掐下来的绿萝。
没有霉味,没有毒瘴。全是阳光晒过棉花的燥香味。
吴老狗站在门口,脚步死活迈不进去。
他盯着那张床。
他忘了在床上睡觉,该怎么躺。
“以后就住这,吃饭去前头大院。”苏阳站在门边。
吴老狗回头看他,嘴唇张合了几次,声带发干,挤不出声音。
“不想说话别硬说。”
苏阳摆摆手,转身跨出门坎,顺手带门。
就在木门即将合拢的刹那。
“苏阳。”
动作顿住。苏阳推开门,对上那双眼睛。
吴老狗死死抠住门框,他盯着苏阳,喉结剧烈滚动,硬生生把下半句话逼了出来。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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