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两扇木门拉开一条缝。
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男人站在门坎后。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件普通的藏青色布衫,腰背挺得笔直。
他上下打量了苏阳一眼。
“你就是搞出那个《擦皮鞋》的苏阳?”
“是我。一点心意。”苏阳抬了抬手里装枣的红色塑料袋。
巩林汉视线扫过那袋大枣,没伸手接。
“门认过了。大枣拎回去,我不爱吃甜的。节目我不上,别在这儿眈误工夫。”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说着就要合上门板。
苏阳手掌抵在门框上,没用多大劲,却刚好卡死了门缝。
“巩老师不爱吃甜的,那爱吃什么?现在市面上那些工业糖精勾兑出来的烂本子,您咽不下去,总得吃点讲究的吧?”
讲究。
这两个字一出来,巩林汉推门的手停顿了。
十多年前,赵妈曾和他说过,“干他们这行,要讲究,而不将就。”
这句话他记一辈子,并一直践行着,这也是他为什么不再出山的原因。
他盯着苏阳看了一会儿,半松开手,转身往院里走。“进来吧。”
四合院不大,当院一棵老石榴树,树荫底下摆着张石桌。旁边架子上散着几盆伺候得极好的兰草。
巩林汉在石桌旁坐下,没烧水,也没倒茶。就这么干晾着。
“说吧,你想怎么个讲究法?”他拨弄着手腕上的菩提手串,语气平淡,
“能请动陈佩司他们出山,是你们的本事。但我这儿行不通,我不缺钱。”
“正好,我也没带支票。”苏阳拉过另一张石凳坐下,把那袋大枣放在桌面上,
“我来,是给您送个交代。”
拨弄手串的动作停住了。
巩林汉抬眼,声音发沉:“交代?我退隐十年,不炒作不带货,踏踏实实过日子,没欠观众一分钱。我用得着给谁交代?”
“您是不欠观众的。”苏阳身体微微前倾,“但您对得起赵老太太留下的那些东西吗?”
石桌上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巩林汉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透着股寒意。
他指着院门方向。
“年轻人口气太大容易闪着舌头。拿我干妈说事?你门道找错了。走吧。”
苏阳坐着没动。
“现在的喜剧市场什么德行,您比我清楚。流量霸占舞台,演员不会说人话,只会靠瞪眼挤眼泪博同情。”
“您在院子里图清净,可老祖宗留下的手艺、老太太当年在台上带着病辛辛苦苦一句句砸出来的那些精气神,正在被这帮人当成垃圾往外扫。”
苏阳的语速不快,但字字见血。
“您不出来,等再过十年,观众只记得那些烂梗,赵老太太当年留下的那点念想,就真的断绝了。”
啪。
巩林汉手里的那串菩提子重重砸在石桌上。
他胸膛微微起伏,盯着苏阳看了许久,才把那股火气压了回去。
“激将法没用。”巩林汉咬着牙,
“道理我懂。可本子呢?没好本子,我站上去也是砸招牌!我干妈教过我,宁可烂在肚子里,也不能拿破烂糊弄老百姓!”
“本子我带了。”
苏阳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叠对折的a4纸。
“不光带了本子,我还带了一门技术。一门……能让您不再是一个人站在台上的技术。”
苏阳将纸页摊开,推到巩林汉面前。
只扫了一眼,巩林汉刚压下去的火气瞬间冲到天灵盖,他猛地站起身。
“你疯了?!”
巩林汉指着那叠纸,连带着手指都在发抖,“你拿这东西来消遣我?!”
那几页纸的最上方。
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大字:
苏阳端坐在原位,仰起头对上巩林汉震怒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巩老师,这十年,您欠她一句谢幕。”
“这一次,我把她请回来,您敢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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