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九龙区边缘。
一处由废弃汽修厂临时改造的片场里,劣质机油味混着发馊的盒饭酸气,熏得人脑仁疼。
苏阳推开生锈的铁门,大步跨了进去。他三个小时前刚下飞机,当场推掉了向总等几位老牌影业大佬安排的豪华接风宴,直奔这里。
“咔!咔咔咔!”
监视器后,穿着花衬衫、挂着大金链子的年轻导演抓起耳机,重重砸在桌面上。
“达叔!你就两句台词,ng三次了!”
场中。
六十八岁的达叔佝偻着背,满头白发被汗水绺在一起。他手掌死死按着左胸,张着嘴大口倒气。
“对不住。我心脏抽得慌,容我缓半分钟……”达叔腰弯成了一个虾米,赔着笑。
“缓?一百多号人等你缓?”年轻导演唾沫星子乱飞,“不行就换人吧!”
四周的群演全低下了头,没人敢吭声。
曾经香江喜剧的黄金配角,如今为了凑医药费和抚养费,在这儿给一个毛头导演呵斥。
达叔咽下嘴里的苦水。他不能走,这笔片酬还得留给家里。
“导……”
砰!门被踹开。
“别求他,一个不懂得尊重前辈的垃圾而已。”
年轻导演眼珠子快瞪出来了,看着突然跨进场中的清瘦青年。
“你他妈谁啊!保安呢!”
苏阳走到达叔身边,单手托住老人摇摇欲坠的骼膊。
年轻导演气急败坏,撸起袖子往前冲。
副导演和几个剧务抄起架子就要围上来。
苏阳从上衣内兜摸出支票簿,拔出钢笔,在上面划拉了几笔。
刺啦。
一张纸片夹着墨香,拍在刚爬起来的导演脸上。
“达叔的违约金。”
年轻导演捏着支票,看清了上面的银行印章和数字。
再对上苏阳那骇人的气场,腿一软,把后半句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苏阳转身,扶着惊魂未定的达叔往铁门外走。
……
油麻地,旧茶餐厅。
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苏阳叫了一壶普洱。
达叔坐在对面,手背布满老年斑,端起茶杯的手抖得连水都漾了出来,洒在劣质的塑料桌布上。
“后生仔,刚才多谢。可这钱,我下辈子也还不上了。”达叔苦笑,声音里满是死气,“医生判了死刑,最多还有两三年。我还想再接几部烂片,给家里留点钱。”
英雄迟暮,最是残忍。
苏阳没接茬。他双手捂住茶壶。
意念闪动。
系统背包内,一张散发着金光的【神级巅峰状态卡】碎裂。无形的能量顺着壶嘴,无声无息涌入橙红色的茶汤。
苏阳倒满一杯,推到达叔手边。
“润润嗓子。”
达叔叹气,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
不到三秒。
达叔原本因为阵痛而皱成一团的脸皮,猛地一展。
胸口那块常年压着的石头凭空消失了。每一次呼吸,气流毫无阻碍地灌满心肺。佝偻的脊背不受控制地挺直,常年酸疼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一股热流顺着脊椎直冲四肢百骸。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颤斗停了。枯槁的肌肉竟然隐隐透出力量感。
他甚至有种想去球场跑个三千米的冲动。
达叔拉开椅子站起来,还在原地跳了两下。腿脚轻快如飞。
“这……我这身体……”
啪。
一本厚厚的剧本拍在桌面上。
封面上四个大字:
《摸金笑尉》
“身体没问题了,就看本子。”苏阳敲了敲桌沿。
达叔坐下,满腹疑团地翻开纸页。
第一页。
第二页。
茶餐厅的喧闹声在他耳边远去。达叔呼吸加重。他盯着那些方块字,浑浊的老眼里烧起一团火。
荒诞。底层小人物遭遇宏大惊悚事件时的无厘头解构。绝境下的荒谬爆发。
这本子,完全就是长在他的骨头缝里!
达叔手抖得连纸都捏不住,眼框通红。
“这戏……绝了!”达叔合上剧本,直视对面的青年,“你想让我演哪个?”
苏阳竖起两根手指。
“这部戏主演两个。一个是你,另一个,必须是他。”
达叔刚刚沸腾的血,瞬间凉透。
他清楚苏阳指的是谁。
星爷。
香江喜剧界唯一的王。
达叔沉默下去。茶水上的热气渐渐散了。
“没戏的。”达叔连连摆手,“十五年了。我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我。外面传我们为了钱闹翻,传他片场暴君谁都受不了。全是扯淡。”
达叔看向玻璃窗外的车流。
“他是个疯子。为了艺术不要命的疯子。他不敢见我,他接受不了自己变老,更接受不了当年和他一起在银幕上生龙活虎的最佳搭档,变成一个连台词都念不利索的废人。”
“这心结太深。他五年前放话,这辈子不再接戏。谁去都白搭。”
苏阳拿起剧本,站起身。
“万事有我。走。”
“去哪?”
苏阳手里的车钥匙泛着冷光。
“太平山顶。”
……
一辆刚提的二手破面包车,排气管发出破锣般的轰鸣,在香江最顶级的沃尓沃区盘山道上狂飙。
这里是半山区,安保森严,住的非富即贵。
车子歪歪扭扭停在一座占地极广、大门紧闭的豪华别墅前。
苏阳和达叔下了车。
铁艺大门内。
穿着考究的中年管家,神情冷漠地看着这俩不速之客和那辆破车。
“麻烦通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