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号,京城。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京城国际会议中心那金碧辉煌的主会场里,人潮正象退潮般涌向出口。
全球三百多家媒体,近千名行业人士,刚刚欣赏完好莱坞新锐导演凯文·威尔逊的新片《太空堡垒》发布会。
四亿美元投资,全息投影,顶级cg特效预告片。
战舰、机甲、外星生物……每一帧画面都精致得象一幅数字油画,无可挑剔。
但人们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微妙的敷衍和急躁。
“快点快点!叫的车到了吗?去南四环那个破厂房!”
“谁知道苏阳搞什么鬼,非要跟凯文撞在同一天,还晚一个小时,地点连个具体门牌号都没有。”
“我估计就是博眼球,没钱做特效,只能搞点行为艺术了。”
一个扛着索尼摄像头的外国记者,一边往外挤,一边跟同伴用英语吐槽:“凯文展示的是未来,是电影工业的艺术。那个苏……他有什么?泥巴和生锈的铁皮吗?”
人群中,没人看好苏阳。
在他们看来,这场下午三点的发布会,不过是苏阳在被好莱坞的技术代差碾压后,一次不自量力的最后挣扎。
……
下午三点,南四环,废弃工业区。
当八百多位衣着光鲜的媒体和嘉宾,踩着坑洼不平的水泥地,走进那座旧厂房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红毯,没有鲜花,没有舞台。
甚至没有一块象样的背景板。
空旷、巨大、萧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水泥的混合气味。
一排排最廉价的折叠椅,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沉默地排列在原始的水泥地面上。
唯一的异常,是厂房东侧那面墙。
它不见了。
取而代g之的,是一个宽达十米、高达六米的巨大矩形缺口,象一张咧开的巨兽之口,沉默地对着场外那片空地。
“这就是发布会现场?连个ppt都没有?”
“太简陋了,简直象个毛坯房。”
“苏阳人呢?不会是没钱办,临阵脱逃了吧?”
议论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刚刚在国际会议中心感受过全息投影震撼的众人,看着眼前这“家徒四壁”的场景,优越感油然而生。
那个外国记者更是直接架好了机器,准备记录下这场注定沦为笑柄的发布会。
三点零五分。
在所有人的不耐烦即将到达顶点时,厂房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铁皮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阳走了进来。
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冲锋衣,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登山鞋。
没有西装,没有领带,没有演讲稿。
他孤身一人,走到了九百多名观众面前,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
一瞬间,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各位。”
苏阳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巨大的水泥盒子里,却形成了奇特的共鸣,清淅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张张带着审视和轻篾的脸。
“很漂亮,确实漂亮。”
“但,”他话锋一转,“有一个问题。”
“你们摸不到。”
全场死寂。
苏-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在戈壁滩上用了无数次的军用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只说了一个字。
“开。”
下一秒。
厂房东侧那个巨大的墙壁缺口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音乐,不是人声。
是轰鸣。
一种极度低沉,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轰鸣。
脚下的水泥地,开始轻微地振动。
坐在折叠椅上的人们,感受到了那股从脊椎一路传导到天灵盖的战栗。
前排嘉宾桌上的矿泉水瓶,水面正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轰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那不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物理撞击,捶打着在场每个人的胸口!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向那个巨大的缺口。
一个巨大的、钢铁的轮廓,从缺口的右侧,缓缓探了出来。
是车头。
航空级铝合金的装甲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刺眼的光。
紧接着,是第一个车轮。
一个比成年人还高的巨型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将地上的裂缝压成齑粉。
然后,是整个车体。
十二米长,四米宽,三米八高!
当这头钢铁巨兽从那个巨大的缺口中,一寸一寸地完全挤进厂房内部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在颤斗!
头顶老旧的吊灯剧烈摇晃,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光线下形成一片灰色的迷雾。
前三排的观众,“霍”地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不是激动。
是恐惧!是一种灵长类动物面对远古巨兽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恐惧!
这玩意儿……不是模型!不是cgi!
它的重量在震动大地!
它的引擎声在撕裂耳膜!
它散发出的那股机油、合金和高温冷却剂的混合味道,正野蛮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宣告着它的真实不虚!
巨型运载车在厂房中央停下。
引擎熄火。
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消散,可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不减反增。
九百多人,鸦雀无声。
之前那个吐槽的外国记者,张着嘴,手里的相机差点滑落在地。
因为所有人的大脑,都被同一个念头冲击到一片空白——
这东西,是怎么造出来的?!
苏阳,就站在那头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