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的声音不大,却象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剧组所有人的狂热上。
“那个‘风景’,又动了。”
所有人动作一滞。
吴晶刚想说点什么,秦玄的后半句话让戈壁的风都仿佛凝固了。
“而且这一次……它好象……站起来了。”
刷!
周铁柱和他带来的三个老兵,几乎在同一秒散开,瞬间组成一个菱形防御阵型,动作快得象幽灵。
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吴晶和张劲也背靠背站在一起,一个护住胸前,一个手按刀柄,视线死死锁定着秦玄所指的方向。
那是一排位于地平线尽头的暗色山脊,锯齿般刺向暗红色的天空。
那里空无一物。
“在哪儿?”周铁柱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稀薄的空气里显得有些发闷。
“山脊左数第三个缺口。”秦玄没有回头,眼睛眯了起来,“刚才,那里有个东西,象一根柱子一样,升起来了。”
张爷也顾不上机器了,他举起望远镜,嘴里喃喃道:“没有啊……什么都没有……”
那片局域在镜头里只有一片死寂的赭红色,和亿万年来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区别。
吴晶皱起眉,他相信秦玄的判断。这种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直觉,比任何仪器都伶敏。
“苏导?”他看向苏阳。
苏阳站在一块岩石上,手里也拿着一个高倍望远镜,纹丝不动。
他看了足足半分多钟。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设备散热风扇发出的微弱嗡鸣,和众人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终于,苏阳放下了望远镜。
他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是一种……失望。
“是尘卷风。”
他指着远方:“火星地表温差变化,形成的一股上升气流卷起了地表的红色沙尘。因为大气稀薄,所以形态非常稳定,看起来就象一根柱子。刚刚光线角度变了,看不见了而已。”
众人一愣。
周铁柱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任何威胁后,才缓缓松了口气,打出解除戒备的手势。
吴晶也是一阵无语,搞半天是虚惊一场。
“都愣着干什么?”苏行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从岩石上跳了下来,“以为来火星是旅游的?时间按秒计费!都给我动起来!”
“第八十三场,准备!”
“周铁柱,穿甲,到a点!”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苏阳粗暴地拉回了片场节奏。
所有人都被他这种对危机见怪不怪的态度给镇住了。
这疯子,好象真没把这里当外星球。
拍摄重新开始。
苏阳象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连续拍了三十七条。
火星给了他在地球上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低重力下,周铁柱带领老兵们穿着外骨骼急行军,每一步踏出,溅起的红色尘土都象慢镜头一样在空中飘散,久久不落。
太阳光线因为没有足够的大气散射,变得异常锐利,在外骨骼的金属表面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几何线条,充满了冰冷的工业质感。
张爷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态,死死抱着摄像头,嘴里反复念叨着:“这是上帝给尸体打的光……疯了……”
吴晶和张劲靠着一块三迈克尔的火星岩石坐下休息。
岩石表面布满细密的风蚀纹路,手一摸,一层薄薄的红沙脱落。
“苏导。”吴晶喝了口水,看着不远处还在调试机器的苏阳,彻底服了,“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来的?”
苏阳头也不抬。
“重要吗?”
吴晶想了想,笑了。
“不重要。”
他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个孤零零的门框。门框里,是另一个世界的黄沙、蓝天。
两个世界,一门之隔。
这边是红色的死寂,那边是黄色的喧嚣。
“说实话,”吴孤突然开口,“在地球拍了三个月,我一直在找一种感觉。”
“孤独。”
他看着那片空旷到让人心慌的暗红色天空。
“在地球,我知道身后五百米就是营地,有水有电。我演不出那种被整个宇宙抛弃的感觉。”
“但在这里,不用演。”
吴晶的声音有些沙哑。
“站在这儿,孤独它自己就来了。不是我去演它,是它来找我。”
苏阳合上剧本,终于看了他一眼。
“所以,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不用绿幕了。”
“咔!完美!收工!”
在第三十七条镜头拍完后,苏阳终于宣布休息四小时。
他话音刚落,吴晶和周铁柱等人几乎是同时瘫坐在地。
在低重力环境下穿着重甲高强度运动,对心肺和平衡感的消耗远超想象。
也就在这一刻。
距离他们两亿两千五百万公里之外的地球。
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帕萨迪纳市。
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jpl),b区三号监控室。
凌晨两点十七分。
这活儿无聊透顶,几十亿年都没变过样的红色星球,每一张照片都象复制粘贴。
突然,他的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咖啡杯悬在半空。
屏幕上是第一百三十七张图象,乌托邦平原的边缘地带。
马修对这个局域很熟,三个月前他还专门分析过这里的地形数据,一马平川,连块大点的石头都没有。
但现在,画面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规则的几何型状。
马修放下杯子,坐直身体,用鼠标框选了那个局域,放大。
细节出现的一瞬间,他手一抖,滚烫的咖啡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他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