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器浮出水面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南海的阳光刺得苏阳眼睛生疼。他在两千三百米的黑暗里待了将近四个小时。瞳孔还没适应过来。
吊臂把潜器吊上甲板。舱门打开的瞬间，海风灌进来。
苏阳第一个钻出来。
甲板上站着一排人。方同志。吴晶。军方技术员。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对。
不是焦虑。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恐惧。
苏阳还没来得及问，方同志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方同志回头看了眼舱房方向。
吴晶在旁边开口了。他的嘴唇有点发白。
苏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吴晶抱着骼膊。他从来没有在苏阳面前表现出过脆弱。这是第一次。
他停了一下。
方同志接话。船上三十七名人员。全部出现了相同征状。持续时间约九分钟。然后突然消失。
那正好是他操控潜器靠近到距巨物表面二十米的那段时间。
煞玉发出振鸣。巨物动了一下。然后他保持距离绕行拍摄。
九分钟后他开始上浮。
征状就消失了。
它醒了一下。
不是完全醒。就是浅层睡眠被干扰后下意识地释放了一波信号。
一波17赫兹的次声波脉冲。
打在了正上方的所有人身上。
三十七个人。全部中招。
苏阳想起了孙广厚的话。
五年前三个工人被吓坏了。一个从此再也不做梦。
今天三十七个人在海面上被同样的东西笼罩了九分钟。
苏阳环顾了一圈甲板。
确实有几个技术员坐在角落里。脸色灰白。有一个在抽烟。手抖得烟灰都夹不住。
苏阳走过去蹲在那个技术员面前。
技术员抬起头。二十多岁。很年轻。眼框发红。
技术员的嘴唇动了几下。
苏阳站起来。
他走回方同志身边。
方同志的表情变了。他显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没说完。
苏阳替他说了。
方同志点了一下头。
苏阳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深海生物问题。这个东西如果醒了，它的次声波能复盖几十公里。所有在覆盖范围内的人都会陷入极度恐惧。
而恐惧——正好是它的食物。
它制造恐惧来喂养自己。
一个完美的闭环。
苏阳口袋里的煞玉在这时候跳了一下。
不是17赫兹的常规脉动。
是一下单独的、沉重的脉冲。
跟刚才在空腔里巨物收缩时的那一下一模一样。
苏阳低头看了看口袋。
煞玉安静了。不跳了。
但温度没降。
恒定在四十度左右。稳稳地热着。
象是在等什么。
苏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向舱门。经过吴晶身边时停了一下。
吴晶看着他。
苏阳的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吴晶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勉强。
苏阳没回头。径直走进了船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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