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两个重头戏，苏阳的心情大好。
村晚的筹备工作，在他的“魔鬼式”管理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全息舞台的搭建进入了收尾阶段，整个苏家村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影矩阵，只等除夕夜被点亮。
各个节目组的排练也渐入佳境。
二大爷和阿龙的唢呐rap，已经磨合得炉火纯青。
两人现在天天凑在一起，一个研究说唱的flow，一个琢磨唢呐怎么吹出布鲁斯音阶，俨然成了一对忘年交。
阿龙甚至写出来一首原创《凤求凰》！
苏阳自己的小品，也被黑土大叔和宋老师调教得象模象样。
他现在已经能很自然地在导演和儿子两个角色之间切换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完美的方向发展。
但苏阳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村晚的节目，有搞笑了，有催泪了，有震撼了，有情怀了。
但好象还少了一个纯粹的，能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大担当。
去年，《知我》虽然感人，但更多是赢在情感和氛围，在唱功上，还算不上顶级。
“顶级唱功……”
苏阳靠在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面前一叠厚厚的村晚节目报名表。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报名的人倒是踊跃，吹拉弹唱，跳舞杂耍，五花八门，充满了乡土气息和生活热情。
但，也仅此而已。
苏阳的脑子里，始终回响着去年林菲演唱《知我》时，那种万人共鸣的感动。
今年，他要的不仅仅是感动，更要一种纯粹的力量，一种能击穿所有屏幕、所有偏见，直达灵魂深处的震撼。
他需要一个声音。
一个能镇住场子的声音。
“苏导，这是海选的最终名单，您过目一下。”助理小王抱着一个文档夹，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
苏阳随手翻了翻，大多是村里的熟面孔。
唱山歌的王大爷，跳广场舞的张大妈……都很好，很热闹，但离他想要的头皮发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没有……一个能打的吗？”苏阳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小王尤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合时宜，挠了挠头：“苏导，要不……咱们还是花钱请个专业的？现在联系一些实力派歌手，应该还来得及。”
“请？”苏阳笑了，
“去年林菲是不请自来，那才叫惊喜，今年再请，还有什么惊喜？村晚，根子在村里。我要的，是从这片土地里长出来的声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叠报名表上。
“对了，”苏阳象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李秀芬！”
养猪是村里的一把好手，去年还被评为养殖标兵。
唱歌更是够劲，和韩虹对飚丝毫不虚！
苏阳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小王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他看到，苏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
“李秀芬她人呢？”苏阳猛地站了起来。
“啊？应该……应该在猪场吧。”
“走！”
苏阳抓起外套，雷厉风行地朝外走去，留下小王在原地风中凌乱。
去年爆火后，居然没有被歌唱公司签约？
苏阳到时要去看看到底怎么个事。
……
苏家屯东头的养猪场，规模不小。
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饲料、消毒水和牲畜排泄物的独特气味。
几排猪舍整齐排列，哼哼唧唧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生命力。
苏阳和小王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蓝色防水围裙，脚踩高筒雨靴的女人，正拿着一根长长的水管冲洗地面。
正是李秀芬。
四十多岁，皮肤被风吹日晒得有些粗糙，但一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能干和利落。
“秀芬婶。”苏阳喊了一声。
李秀芬回过头，看到是苏阳，愣了一下，赶紧关掉水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迎了上来：
“哎呀，是阳子啊！你这大导演，咋跑到我这猪圈来了？味儿大，快出去，快出去。”
苏阳笑了笑，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猪场里扫视了一圈：“婶，我来是为村晚的事。今年再去吼两嗓子？”
李秀芬的脸唰一下就红了，眼神躲闪，连连摆手：“今年就算了吧！太紧张了！”
她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苏阳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只是换了个话题，指着一头特别精神的猪仔问道：“大姐，你这猪养得真好，有什么秘诀吗？”
一提到猪，李秀芬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话也多了起来，那种深入骨髓的自信又回到了她身上。
“秘诀？就是用心呗！你得把它们当孩子一样伺候，听它们叫唤，就知道是饿了还是病了……”
她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养猪经，从饲料配比到防疫消毒，整个人都在发光。
苏阳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就在李秀芬讲到兴头上时，他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大姐，你还会给它们唱歌听吗？”
李秀芬的话戛然而止。
猪场里，只剩下猪的哼唧声和风吹过棚顶的呼呼声。
苏阳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李秀芬沉默了很久很久，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一角。
最终，她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没有回答苏阳的问题，而是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她望着那群无忧无虑的猪仔，仿佛它们才是她唯一的听众。
然后，她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