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司号员的哭声,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班长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周围战友们,那一张张青紫、消瘦,却同样带着期盼的脸。
他狠狠地,一口,将那大半个土豆,咽了下去!
那冰冷的,带着泥土味的淀粉,象一团火,在他的胃里,燃烧了起来!
给了他,一丝,活下去的,力气。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飞机引擎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隐蔽!”
班长一声低吼!
所有的士兵,几乎是凭着本能,在一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他们一个个,如同雕塑般,趴在雪地里,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了一体。
一架由全息投影构成的,美军的侦察机,低空,从舞台的上空,呼啸而过。
飞机上,探照灯的光柱,如同利剑,在雪地上,来回扫荡。
光柱,数次,从士兵们的身上,扫过。
但没有一个人动。
没有一个人,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仿佛真的,变成了,没有生命的,冰雪。
现场数万名观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的一个呼吸,就会惊动天上的敌人。
那种身临其境的,紧张感和压迫感,让所有人的手心,都攥出了汗。
许久。
侦察机,盘旋了一圈,一无所获,缓缓离去。
直到飞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在天际。
班长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这时!
一阵低沉的,军号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那是,总攻的,信号!
班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
他看向远处,那片被美军占领的,高地。
眼神里,燃起了,决死的光!
“全体都有!”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上剌刀!”
咔嚓!咔嚓!
一声声,金属的摩擦声,在风雪中,响起。
那些几乎被冻僵的士兵,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从雪地里,挣扎著,爬了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慢,很僵硬。
但他们的眼神,却和他们的班长一样,燃烧着,同样的光!
“司号员!”
班长回头,看向那个,最小的战士。
小司号-员,也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把,被他用体温,一直焐着的,铜号。
他把冰冷的号嘴,凑到唇边。
“嘶——”
一声,皮肉被撕裂的声音。
他的嘴唇,被瞬间,粘在了,冰冷的号嘴上。
他猛地,一用力!
一片血肉,被硬生生地,从他的嘴唇上,撕了下来!
鲜血,顺着号嘴,流淌下来,又在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
小司号员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鼓起自己,因为那半个土豆,而获得了一丝力气的,腮帮子。
用尽了自己,一生的,力气!
“嘀——嗒——嘀——嗒——”
冲锋号,响了!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大家在电影里听到的,那种高亢,嘹亮的声音。
而是,嘶哑,破败,甚至,有些跑调。
但那声音里,蕴含的那股子,向死而生的,决绝和勇猛!
却象一把烧红的,利刃!
狠狠地,刺进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杀——!!!”
班长举起手中的步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身后,那十几个衣衫褴缕,食不果腹的士兵,也跟着,发出一声呐喊,冲向了那片,枪林弹雨!
舞台上,灯光,开始疯狂地,闪铄!
模仿着,机枪的火舌和炮弹的,爆炸!
激烈的,充满了金属撞击感的音效,轰然炸响!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那个幻想着,回家娶翠花的士兵,倒下了。
那个只想,好好睡一觉的士兵,也倒下了。
最后,班长也倒下了。
他的胸口,被机枪,打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在倒下的最后一刻,他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指向了那片,被敌人占领的,高地。
舞台上,只剩下那个,最小的,司号员。
他还在,吹着。
吹着那,不成调的,冲锋号。
直到,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胸膛。
号声,戛然而止。
整个舞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
只剩下,一束,惨白的,追光。
打在了,那片,班长最后指向的,高地上。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整排,保持着射击姿态的,志愿军战士。
他们穿着单薄的军衣,手中的步枪,瞄准着山下的方向。
他们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
他们的脸上,还保持着,冲锋时的,愤怒和坚毅。
他们,一动不动。
象一排,栩栩如生的,冰雕。
舞台的背景上,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长津湖战役中,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有三个连队,在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成建制地,冻死在阵地上,史称冰雕连。】
一个穿着美军将官制服的,白人演员,缓缓地,走到了舞台的边缘。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那排,冰雕。
许久,他缓缓地,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上,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和敬畏。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