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征挣扎再三,终究还是端起了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点腌臜算得了什么。
可面条刚一入口——
真香。
当晚,谢征做了场无比荒诞的梦。
梦里他身披铠甲,弛骋沙场,与敌军悍然对斩。斩敌将坠于猪下。
唉,猪?!
不怼!
他正惊愕,低头一瞬,一只肥硕硕大的猪头猛地凑到眼前。
猪头开口,人声洪亮:
“吃屎去吧你!”
下一刻,他便被万千青猪簇拥着,自九天之上直直坠落,一头扎进浑浊污秽里,与屎共舞。
谢征猛地从榻上弹坐起身,冷汗浸透了里衣。
他抬手胡乱擦了把脸,心有馀悸地喘着气。
还好……还好只是一场噩梦。
他实在受够了这般浑浑噩噩、整日与猪大肠为伴的日子。
再待下去,他怕是要夜夜梦见被猪群追着,连清醒时都要疑神疑鬼。
他必须尽快从那几个姑娘口中问出当年的真相,越早离开这是非之地越好。
近来她们一门心思扑在猪肉铺子上,眼看明日就要开业,少不得人手。
他索性打定主意,多搭把手,也好借着帮忙的由头,跟这杀猪三姐妹多多亲近,伺机打探消息。
樊长玉家的肉铺开在地段最好的街口。她年纪轻,往案板前一站,跟周围那些老成油滑的肉铺老板一比,活脱脱一个青嫩瓜蛋子,路过的人瞧着都觉得好拿捏、好杀价。
常有买菜的妇人汉子顺口凑过来问:“小娘子,这肉怎么卖啊?”
可樊长玉一开口,便知是正规军,分寸拿捏得老练极了,脸上又始终笑盈盈的,看着格外敞亮。
她朗声说今日铺子重新开张,买一斤新鲜猪肉,便送一两卤下水。
开张没多久,就接连成了好几单生意。
赶早市的人本就多,她一心要趁着人多把名声打出去。等人流量渐渐旺起来,樊长玉当即扯开嗓子吆喝:
“卖肉咧——新鲜猪肉,买一斤送一两卤下水咧!”
吆喝声清亮,一下就引来不少人围拢,七嘴八舌问价。
樊长玉一边与人讨价还价,一边手起刀落,切肉称秤麻利得很。偶尔还故意露出几分忍痛割爱的模样,让利个几文钱,看得众人心里舒坦。
早市还没过半,铺子里的猪肉竟差不多被抢购一空,比她预想中还要火爆。
她揣着刚赚来的钱,转身就去瓦市又订了两头猪。
这几日,谢征洗猪大肠洗得天昏地暗,浑身都快被那股味儿腌进骨子里,还得包揽樊家上上下下的家务卫生。
姑娘们说得直白,吃她们的、住她们的、穿她们的,总不能白养一个懒汉。
往日那副翩翩贵公子、清正端方的模样,早就维持不住了。
谢征实在不想再跟猪大肠死磕,思来想去,干脆主动凑上前,自告奋勇要跟着去肉铺帮忙卖肉。
谢征一脚踏进猪肉铺的门坎,樊长玉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对劲瞬间翻涌上来,比上次更甚。
不过片刻,铺子里便涌进来一群女眷小姐,乌泱泱的人群甫一落地,目光便象被磁石吸住,尽数黏在了谢征身上,那股子热络劲儿,竟隐隐透着对樊长玉的敌意。
樊长玉手里没停,麻利地切好肉块,用油纸裹得方方正正、严实妥帖,递到客人面前,语气熟稔:“您的肉,拿好咧。”
可客人根本不接她的肉,双眼直勾勾含羞得盯着谢征,连眼神都没分给她半分。
樊长玉又递了一递:“这是您的肉。”那客人却白了她一眼,扭着身子,眉眼都往谢征那边飞。
何意味?
樊长玉心头满是困惑,指尖都顿了顿。
谢征似是察觉到她的茫然,从她手里拿过肉包,重新递过去。那客人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樊长玉更不解了,“我拿的和他拿的有区别?”客人白了她一眼,理所应当的说:“经他手给的,更香。”
谢征本就不惯做这些细碎活计,手指笨拙地捏着油纸,包得歪歪扭扭,甚至有一回差点忘了裹紧卤料。
可即便如此,那群小姐夫人们依旧抢着要,仿佛经他手递出的不是卤肉,是什么稀世珍宝。
连他不会用称称肉,都围满了人喊着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到底加什么油啊?太诡异了。
樊长玉站在自家店里,成了最尴尬的那一个。
明明是她的铺子,她的手艺,可客人却围着谢征追捧,把她冷落在一旁。
她看着眼前这场面,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人能写出的剧情?
林霜一边在后面麻利地斩着肉,一边在心里对着系统无语凝噎。
铺子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樊长玉忙着打理案板上的鲜肉,眼角馀光却骤然瞥见谢珍称肉时的疏漏 。
他本就对切肉称斤两一窍不通,手上没个准头,竟少给客人切了足足一坨肉,包好油纸就要递过去。
樊长玉当即眉峰一拧。
她这家猪肉铺刚重新开张,最看重的就是信誉,半点缺斤少两的闲话都听不得,若是传出去,往后生意还怎么做?
想都没想,她快步上前,手握菜刀利落一落,切下一块肥瘦相间、分量刚好的猪肉,径直塞进客人的油纸包里,把缺的秤补得满满当当,语气爽利又诚恳:
“方才分量差了些,给客人补上,保证足斤足两,您放心。”
本是一片好心,周全铺子的信誉,也不让客人吃亏,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那女客原本还满眼桃花望着谢珍,见状瞬间脸色一沉,象是被触犯了心头喜好一般,一把夺过纸包,抬手就将刚补进去的那块肉狠狠甩在案板上,肥肉震得微微颤动。
她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