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可还有半分为君为父的————公允?!”
杜荷听得冷汗涔涔,这些被太子串联起来的“恩宠”,其指向令人不寒而慄。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著破局后的锐利光芒:“但是!经此一夜惊变,一切都不同了!”
他声音带著掌控全局的自信:“你听到魏徵今日在城楼上那番泣血控诉了吗?
他虽误以为孤真反,但他字字句句,如利剑般直指陛下!控诉陛下这些年对孤的步步紧逼!
控诉陛下的偏宠与任性,才是酿成太子谋反”的祸根!
此言虽非孤意,却已如利刃,深狠狠刺入陛下心窝,更铭刻在所有在场重臣的脑海之中!”
“从今往后,陛下再想宠信李泰,或是其他皇子,他还能肆无忌惮、隨心所欲吗?
朝臣们会答应?会如何进諫?
史官会如何记载?天下人会如何评说?最重要的是”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陛下他自己,午夜梦回之时,想起魏徵那番话,想起昨夜这场风波,他还能心安理得、毫无顾忌吗?!
他每一次想要逾矩的恩宠,都將被无形的枷锁束缚!”
他目光如炬,直视杜荷:“这才是孤昨夜这盘棋局,斩获的最大战果!
孤斩断的,不是区区几个叛逆的头颅,而是陛下那————曾经看似坚不可摧、可隨心驾驭一切的帝王威望之根基!”
杜荷被这番宏大而深沉的算计震撼得无以復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看向太子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李承乾走到杜荷面前,目光深邃如海:“杜荷,你可知陛下为何对孤说出其心可恶”四字?
那绝非简单的责难。
那是他————感受到了威胁!
感受到了孤昨夜所为,对他至高无上的帝王权威和苦心经营的名望,造成了何等剧烈的衝击!
”
“以前,陛下那曾经的玄武门之事,虽有非议,然其功业彪炳,足以掩盖。
可昨夜之后呢?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这些重臣心中岂能不反覆思量:
陛下近年来宠溺魏王,处处打压东宫,是否真的会逼迫东宫谋反?
此————岂不是动摇国本?
不论他是真以魏王磨礪孤,亦或只是为制衡孤!
然————
若东宫真谋反,社稷是否动盪?
史书如何记载?
他————陛下又当如何自处?”
李承乾脸上浮现冷笑:“陛下当年是真玄武门之变!”
“但孤不同!”李承乾的声音带著一丝傲然与决绝,“孤昨夜是假谋反!孤忍辱负重,引蛇出洞,为国除奸!
孤的污名”,经此一役,已彻底洗刷!
孤的名望,將如这喷薄而出的朝阳,光耀大唐,无可指摘!而陛下————”
他顿了顿,自光投向太极宫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带著洞悉世事的冷静:“他那无懈可击的帝王光环,却因魏徵那番泣血之言和孤这场假谋反”的鲜明对照,不可避免地————被撕开了一道裂痕,蒙上了一层拂之不去的阴影。
这才是真正能保孤东宫之位的————无上基石!比任何府库赏赐都珍贵千百倍!”
殿內陷入长久的寂静。
杜荷呆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脑海中反覆迴荡著太子这番惊世骇俗又鞭辟入里的剖析。
他看著太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沉静而深邃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储君胸中沟壑,深不可测。
窗外的阳光正奋力驱散著殿內最后的阴影。
而东宫这场“静养”,或许並非终点、亦非囚笼。
而是一个新的、更为宏大棋局的悄然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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