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提前通知解两臣有人来,将灵堂附近的无关人士请出去。
但他留了下来。
无论是对二爷,还是对她,他都不算“无关人士”。
甚至以他的聪明,在看到她跪在里面的时候,已经推测出了点东西。
她被这样严密监护着,从不以真面目示人,除了二爷的内家人和他,没有人知道她的存在,她可能此生唯一的朋友就是自己。
但是因为某些原因,因为二爷,她被发现偷偷见他,于是,解两臣这个她唯一算得上是朋友的人,她也见不到了。
如今看二爷内家人对她的保护严密程度,估计还是不许她见他,亦或是有交流。
解两臣数不清她叩了多少遍首,到最后伏在地上,后背颤抖,站在这个位置,竟然听不到声音。
她的哭声很细弱,就像是刻意抑制着,不让别人听到,就像她的存在一样。
没有声音、没有证据。
依照他的推测,除了自己这个只见面过一段时间的朋友,和红府内家人,她应该就只有二爷了。
或许是师父,或许是唯一的依靠。
可她无法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二爷的灵堂前,甚至无法为二爷扶灵。
隔着烛火,他仿佛感受到她身上的沉重向他蔓延。
她伏地哭了很久,跪在二爷灵前就像昨天跪在他床边一样。
即使有那么多人簇拥著,她还是显得那么单薄、那么渺小。
解两臣想,从前的自己或许无法理解一个高个子的人趴在地上会有那么小、那么脆弱。可如今,他望着那个身影,也落下了泪。
这个家,终于也只剩他自己了,而他连和“霸王”相认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霸王”,好像也没有天了。
几个小时后,天色将明前,她扶著伙计缓缓起身,身形都有些不稳,望着二爷的灵柩念了两句话。
解两臣没有听清,甚至等他反应过来调整角度去读她唇语的时候,才想起她早就把自己下半张脸遮了个严实。
伙计们扶著有些踉跄的她,从灵堂出来,直奔内院。
解两臣终究还是忍不住冲了上去,抓住伙计们的胳膊,却直直地看着她的侧脸。
“你只要告诉我,我们还会不会再见到?”
她好像在纠结,眼睛往他这边稍微转了转,又控制着收回,叹了口气,不知是跟谁说:“走吧。”
她又带着一群人,迅速地消失在长廊里了。
看着她的背影,解两臣内心揪痛。
他到底还要惦记这个人多久?
他等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想再等了。
他给了自己三个月的时间,等她主动走出阴影,或者找自己,只要她有一点想脱离困境的想法,他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帮她。
结果,三个月后,他就听到了她离开的消息。
“离开?她去了哪里?你们不知道吗?”解两臣盯着低着头的小川。
小川长叹一口气,对他道:“花儿爷,别执著于小姐了,她不要我们跟任何人透露她去了哪里,您就当她是死了吧,这样心里还会好受些。”
解两臣气得快要吐血:“放什么屁!她还活着,我怎么当她死了?她就这么讨厌这里,这么讨厌我,宁愿一个人离开?”
解两臣想了一圈,这地界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实力继续替她保守秘密,除非出国,气得他更是要崩溃,咬牙切齿道。
“就他爹的是个懦妇!胆小鬼!”
说完,立即拨通电话。
“小六,帮我联系海外查一下,有一点消息都要回给我。”
二爷的内家人守着二爷的口信,他总不可能把这些仅有的老部将严刑拷打了,这些人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更不舍得,只能穷尽所有力量去找她。
如果去海外,她最有可能联系的就是二爷的三个儿子。
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解两臣不知道自己沉浮了多久,终于缓缓睁开眼,怀里还抱着那个人。
仅有两次的见面却让解两臣死死地记住了她的眉眼,所以今天在看到那双眉眼时,他知道,她回来了。
他疯了一般地追她,她好像没有认出自己。
的确,很久不见认不出来,是正常的。
在那辆车直直冲自己撞来的时候,他只来得及凭借肌肉记忆打了个方向。
他能看到她飞扬跋扈的眉眼,狠狠地盯着他,像被激起兽性的肉食猛兽。
剧烈的撞击后,他的头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解两臣很难过,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激动,浑身麻得无法活动。
她又要逃吗?
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无法“打”得过她。终于他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她下车,摇晃了几步,向他走来。
他想对她说话,想说是我,和你一起唱过戏的小花。
可他却发现自己连嘴都张不开,浑身都僵得要命,剧烈的情绪冲刷着他超载的神经。
她走近,靠在他不知什么时候摇下的车窗边。
她的声音很有磁性,与那时听到的很像,却有一定的变化。
“你说说你,跟我拼什么?不就两块瓷片吗。”
解两臣张不开嘴,无法告诉她自己要拼命抓住的是她。
他用力抬起头,视线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半,又被头发遮著。
但他隐约看见了,她的头发变得好短,甚至像一个男生。
她变了好多,为什么要把自己伪装成这副样子。
她还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吗。
解雨臣用力抬起手,疯狂地想抓住她,他的力气正在消失,而且他有预感,自己的意识也会在不久之后消失,如果不趁此机会抓住她,或许要再等十二年。
他抓住了她的手,死死扣住,用师父教他的方法,让她无论如何都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