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千秋的话让郑芝龙差点没站稳。
“但卖出去的钱。朝廷要拿七成。”
“剩下的三成。”李千秋看着郑芝龙,“归你东海提督卫。作为舰队扩充、火炮铸造、以及兄弟们的买命钱!”
郑芝龙默默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倒吸一口凉气。
三成!
这是一个足以让他郑家富可敌国的恐怖数字!
要知道,大明江南的上等湖丝和绸缎,一旦运到了马尼拉,交到那些贪婪的西班牙总督和商船手里;或者运到了巴达维亚(耶加达),卖给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价格根本不是翻几倍的问题,而是直接按等重量的白银,甚至是黄金来结算的!
欧洲的贵族为了大明的丝绸和瓷器,可以疯狂地把从美洲波托西银山挖出来的白银,整船整船地往远东运。
三十万匹丝绸!
这还不算生丝!
这如果全部倾销到南洋,换回来的西班牙银元(比索)和荷兰盾,那将是一个动辄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两的天文数字!
哪怕只有三成,他郑芝龙一个月赚的钱,也比他过去当海盗十年抢来的还要多十倍!
“皇爷的胸襟与气魄,草民————臣郑芝龙,五体投地!肝脑涂地亦不足报万一!”
郑芝龙没有丝毫尤豫,直接双膝跪倒,朝着北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可是李大人。”
行礼之后,郑芝龙站起身,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那帮红毛鬼(荷兰人)和佛郎机人(西班牙人),可不是善茬。如此庞大的货量,倾销南洋的话。”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在中国台湾南部修筑棱堡,试图拢断对日和对大明的贸易。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更是重兵把守,他们想要的是压低价格,让我们大明的商人互相压价竞销。”
“如果我一家独大,把价格定死。这帮西夷必然会狗急跳墙,动用他们的舰队来拦截我们的商路!”
自由贸易?
那只存在于大炮的射程之内。
当大明强行切入这片由西方殖民者把持的贸易网络时,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惨烈的碰撞。
物理层面上的。
“狗急跳墙?”
李千秋冷笑一声,从腰间的刀鞘上解下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统,放在了案几上。
“郑提督。皇爷在紫禁城里,早就替你想好了对策。”
“皇爷的原话是:咱们大明的丝绸,是天底下最好的。价格,咱们定。他们想买,就拿真金白银来换。”
“如果他们想用红毛大炮来压价。如果他们敢在海上拦截大明的粮道和财路。”
李千秋直视着郑芝龙的眼睛,语气霸道。
“三宝太监的福船图纸和当年的海图已经给你送来了。”
“皇爷给了你三成利润,不是让你去给他们送礼赔笑脸的!”
“你手里的那几百门红夷大炮,是摆设吗?!”
“西山兵工厂现在不仅造出了能在八十步内打穿双层重甲的火枪,还在研制新的长管舰炮!”
李千秋认真的传达着朱由校的旨意。
“皇爷说了。红毛鬼要是敢挡财路,你就让你的舰队,把他们的热兰遮城,给朕炸成一片废墟!”
“西班牙人要是敢在马尼拉搞鬼。你就派船封锁马尼拉湾,把他们从美洲运白银回来的大帆船,给朕一艘不留地抢了!”
“这是大明的家门口!这片海,姓朱!”
“只要能把白银给朕搬回内库,就算出了天大的乱子,陛下和朝廷也替你兜底!”
听完李千秋的话,郑芝龙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咆哮。
这大明朝两百多年来,那些文官士大夫们,面对海外夷人,要么是自恃天朝上国的虚骄,要么是息事宁人的懦弱退让。
他们把郑和下西洋的图纸烧了,把沿海的老百姓逼得去当海盗,甚至在面对荷兰人的骚扰时,还想着怎么写文章去感化对方。
但是现在!
龙椅上的那个男人,撕碎了这一切。
他以一种比海盗还要野蛮的方式,向这个大航海时代宣告了大明帝国的添加。
不讲理,只讲炮。
开门!自由贸易!交出你们的白银!
不交?那就用舰队把你们的棱堡轰成渣,把你们的商船抢个精光!
“臣————明白了。”
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
“请李大人转奏皇上。”
“郑某发誓,这片大海,绝不会存在第二个话事人。”
“他们想买大明的丝绸,就得按大明定的价来买!若是红毛鬼和佛郎机人敢呲牙————
”
“臣不仅会抢光他们的白银。”
“臣还要把他们的红毛脑袋砍下来,在料罗湾砌一座京观,给皇爷贺岁!”
李千秋赞赏的点了点头。
“皇爷说了,好好干,他看好你。”
天启八年,七月。
第一批多达八十艘的巨大福船,满载着从江南皇家织造局运来的整整十万匹上等湖丝和苏锦,在两万名郑家水手的操纵下,缓缓驶出安海镇军港,浩浩荡荡地向南洋进发。
这支在这个时代规模庞大得令人室息的东方武装舰队,正式拉开了大明帝国参与大航海时代财富掠夺的序幕。
在这支舰队的旗舰上,除了传统的红夷大炮,甚至秘密加装了十门刚刚由西山兵工厂铸造出来的实验性质的新式长管加农炮。
与此同时,远在马尼拉的西班牙总督,和盘踞在中国台湾南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还不知道一场足以颠复他们在远东贸易霸权的巨大风暴,已经携带着大明帝国工业极权的力量,向他们狂飙而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远在北京紫禁城西暖阁里的朱由校,正站在那幅《坤舆万国全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