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应对法子,况祺追出去时,刑良霄早开车离开了,只闻到了一鼻子的尾气。
李崇贵要去给女儿开家长会,心事重重地上了刑良霄的车也走了。
况祺挠着头只好先回行政部去。
行政部人不多,屋内敞亮,孙悦正伏案工作,瞥了一眼她,递给她几张a4纸。
刑良霄的履历比况祺猜测的还要漂亮。
京淮人,德硕毕业,二十九岁。
她迅速扫下去,不禁咂舌这上面密密麻麻的荣誉与经历。
学生时代从跳级读书到硕士毕业,如今工作这几年,每一栏背后象征的意义是旁人难以估量的。
她算账特别厉害,比对着介绍中提及的几个企业,持股多少不清楚,就拿其中已上市的知名车企吉速来说,按照最低分红来算,这人卡里每年也得躺几套大平层。
更别说没提及的企业了。
看起来挺随性的一个人是怎么见缝插针将事业做到这个地步的?
孙悦的工作报告写得差不多了,才慢声道:“他是质检科的新任科长。”
“他?空降吗?”
“做好自己的工作,最近别惹是生非了,管管自己脾气。”
况祺皱了皱鼻子,应好。
见她这回也算吃了教训,孙悦便多说了两句。
况祺这才知道原来刑良霄就是由2000年加入钦泰的那位合伙人推荐来上任的。
钦泰棉纺厂说大不大,说小呢,它虽然有一定发展空间,但绝对谈不上是一个能让这位有着海外留学背景、能拉来外贸订单的人留下的平台。
更何况,这个发展空间,还是仅针对于她这样自小生活在花坞的人来说的。
对钦泰有股莫名的信任心理,觉得厂子再落魄,也是大厂。
更别说钦泰过去有多热闹,他们都是真真切切见到过的,如今虽然落魄不少,也不会去嫌弃。
以前下了班,厂附近全是做生意、摆小摊的,热闹非凡。
有句老话说的便是“钦泰厂下班,花坞城开吃”。
一个厂养活半座城,多辉煌的过去。
可惜了。
风光时,产量销量没能比上沿海的同行苏市棉纺厂,到后来连改制的风都吹回来得慢一些,等老板们惊醒时,已然变成了垂死挣扎。
原想着风光了三十来年,老板们喜滋滋琢磨着新花样,心想老外们总该为这些棉线丝绸折腰的时候,最终还是难以和苏市的同行竞争最后这一口仅存的蛋糕。
于是厂子从八九年前起,就在逐步走下坡路。
到如今已经走了有十分之七八的人,早不复曾经的辉煌。
而那些离开的人,归路都难以追寻了。
况祺现在都记得那是段整座城市的人都心惶惶的日子。*
那会儿她应该正在上小学三四年级,外婆整日守着她,上学放学寸步不离。
天一黑,玩得再高兴都必须揪着她回家。
外面到处是盲流,偷鸡摸狗叫人烦不胜烦;如今走两步又能见着刚被裁员的厂职工,浑浑噩噩的,老远看见背影都让人害怕。
……
等下岗风波过去后,钦泰挣扎好几年,终于在2000年的时候,和沿海来的商人合作上了,接下来棉纺厂便逐步好转起来,如今也有了稳定的对内、对外订单。
况祺是在第二年的时候进的钦泰,当了半年的细纱落纱工。
每天脚不沾地,来回跑得脚上血泡起了挑,起了挑,偷摸抹了好几回眼泪。
跑不动,就来不及换纱,换纱换不动车子就摆那儿了,车子停摆班长就骂她。
一个月下来,合格的纱管还不到别人正常水平的三分之二。
工资自然也低,头两个月全靠她外婆接济,送来的两口酱肉吃得她直掉眼泪。
然后又被她外婆举着痒痒挠的锤子敲头,哭哭哭吃这么点苦就哭,没出息。
况祺又心疼外婆,做这么一盒酱肉罐头多费劲儿,不得大清早就起来忙活。
适应了半年还是不行,实在是熬不住晚班和跑来跑去接纱的高强度工作。
她咬咬牙提了辞职,心想找个洗碗卖衣服的活儿也比接纱好。
但报告打上去没半天,她就被李崇贵调去了行政部,让她安心干。
虽说也是个部门,听着还挺高大上,但实际上里面加上她拢共就四个人,她现在做的都是些杂活。
帮领导拟下发言稿啦、调整下食堂某道难吃的菜啦、偶尔还得跟着师傅去维修职工们宿舍里出问题的水管和灯泡之类的。
毕竟师傅都是男的,有她陪着,女职工才会安心些。
活儿多且杂,工资也不高。
但比起在车间落纱,她觉得要好太多了。
最重要的是,采购人手不够的时候,她被借出去两次,谈成的订单,都有分成呢。
可比拿死工资让她高兴得多。
钦泰就是这点好,不怕人不干,就怕人不敢干。
吃过亏,愿意厚待这些上进的员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况祺当初还怕财务没法给她批分成下来呢,毕竟跨部门了,万一被扣上个手伸太长的锅可就不好了。
但现在好了,大家都知道只要对公司有利,哪怕写个发言稿念出去被某某领导顺嘴夸了句好,都能有奖金。
所以况祺在钦泰越干越有劲。
哪怕分宿舍这件事跟旁人闹得不太愉快,但都还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话罢,孙悦告诉况祺刑良霄今天之前,先让自己的人到了厂里来,目的明确地分去了各个部门。
专业技工去了设备科。
里面那些老条子虎楞楞又油滑,仗着有身技术,职工们拜托帮忙修个水管都得三催四请,借口车间里某号车子又停摆,况祺好话说尽,有时候还得走私账请烟吃。
有海外大厂经历的人去了销售科,进去当天就走程序要了批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