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苑站在门边,直到确认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这缓缓地突出一口气。她拍了拍胸口,转过身看向大床。
昏暗的光线下,叶清栀依旧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她身上裹着那件属于贺少衍的军绿色大衣,宽大的衣摆将她整个人罩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惨白如纸的小脸。
谢清苑看着这样的叶老师,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些:
“美人姐姐,没事啦,有贺首长给你撑腰,政委肯定会来跟你道歉的。”
“你看你,脸都哭花了。”
谢清苑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鬓角,象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手,说道:“我去给你放点热水吧。你好好洗把脸,擦一擦身子,然后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今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也确实是吓坏了。我就在旁边守着你,哪儿也不去,你放心睡。”
听到这话,叶清栀的心头涌过一阵暖流。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厉害:“麻烦你了,清清。”
“哎呀,这有什么麻烦的!”
谢清苑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我们是朋友嘛!你忘了?上次我低血糖晕倒,还是你把糖给我吃,又一直守着我醒过来呢。我们这叫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呀。”
说完,小姑娘也不等叶清栀再客气,转身就象只快乐的小云雀一样,活泼地朝着浴室跑去了。
没过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叶清栀听着那流动的水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懈下来。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充满贺少衍气息的衣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那个男人的味道,带着一股子烈日下的青草和硝烟味,并不好闻,却让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少衍……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襟。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的水声停了。
谢清苑端着一个搪瓷脸盆走了出来,盆里冒着袅袅的热气,搭着一条雪白的毛巾。
“水来啦!小心烫哦——”
“叩、叩、叩。”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叶清栀的身子猛地一颤,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煞白。
“别怕别怕!肯定不是坏人!”
谢清苑眼疾手快,急忙把手里的水盆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安抚地拍了拍叶清栀的手背:“首长刚走没多久,谁敢这个时候来触霉头?估计是顾晚棠姐姐。”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顾晚棠。
走廊里的感应灯光线昏黄,顾晚棠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长裙,外面披着一件针织开衫,海风吹得她的长发微微扬起,在这清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婉约。
而她的手里,正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晚棠姐?”谢清苑愣了一下,随即目光下移,“小沐晨,你回来啦。”
只见贺沐晨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焦急地往屋里张望。他的小手紧紧地攥着顾晚棠的衣角,看起来既紧张又有些害怕。
贺沐晨咽了咽口水,奶声奶气地问道:
“清苑姐姐,我爸爸……他在里面吗?”
小家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斗。刚才在大礼堂那边的广场上,他听见好多大人在窃窃私语,说爸爸跟人打架了,流了好多血,还发了很大的火。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打架是不好的事情,而且爸爸从来没有发过那么大的火。
谢清苑看着这孩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一软。
她蹲下身子,视线与贺沐晨齐平,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尽量用轻柔的语气说道:“沐晨乖,你爸爸刚刚出门办事去了,这几天可能都不在家。不过不用担心,爸爸是大英雄,去执行任务了。”
“爸爸不在吗……”
贺沐晨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了几分,小嘴扁了扁,显得有些失落。
“但是——”谢清苑话锋一转,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来,指了指屋内的大床,“你姑姑在里面哦。沐晨要去看看姑姑吗?”
听到“姑姑”两个字,贺沐晨原本黯淡的大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
“要!我要看姑姑!”
贺沐晨用力地点了点头,松开顾晚棠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往屋里跑去。
门口。
顾晚棠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身旁的谢清苑,轻声说道:“清苑,既然孩子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再晚回员工宿舍就要关门了。这里……就麻烦你多费心,好好陪着叶老师。”
谢清苑点了点头,送顾晚棠往楼梯口走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走到楼梯口时,谢清苑停下脚步。她借着月光,看清了顾晚棠此刻的表情。
只见顾晚棠微微蹙着眉心,那张平日里总是淡然自若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化不开的忧愁。她咬着下唇,欲言又止,似乎心里藏着什么极重的心事。
谢清苑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直觉却很敏锐。
“晚棠姐?”谢清苑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看起来……好象不是很开心?是不是刚才送沐晨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
顾晚棠听到问话,身子微微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
难道要告诉这个单纯的姑娘,刚才在来的路上,整个大院都已经传遍了?
那些流言蜚语就象长了翅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