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栀任由谢清苑挽着自己的手臂往前走,她那张素来温和平静的脸庞上,此刻却复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刚才谢清苑和李静秋的那番激烈对峙,一字不落地敲打在了叶清栀的心尖上。她原本以为,贺少衍把那个男人打伤后,事情已经被部队压下来了。这段时间她休了三天病假,一直待在贺少衍的家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
可是现在听来,在她躲在家里养病的这几天里,一些不堪入耳的风言风语,早就已经象瘟疫一样在整个军区大院里流传开来了。
怪不得。
叶清栀纤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脑海里瞬间闪过今天复工后,在学校里发生的一幕幕。
怪不得今天早上在办公室里,同组的几个女老师看到她进去,原本热闹的闲聊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躲躲闪闪的目光和压低的窃窃私语;怪不得今天去校长室交教案时,一向严肃的王校长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复杂。
原来是这样。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在这个规矩森严的部队大院里,作风问题就象是一道催命符。哪怕你是清白的,哪怕你是受害者,只要沾上一点荤腥的流言,就足够毁掉一个女同志的一生。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言语,是真的能杀人的。
一想到自己此刻在别人眼里,可能已经成了一个不知廉耻、勾引男人的轻浮女子,叶清栀的心口就沉甸甸的,闷得发慌。
叶清栀突然停下了脚步。
“清苑。”
她转过头,那双澄澈的眸子极其认真地凝视着身边那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姑娘。
“你老实告诉我。”叶清栀抿了抿红润的唇瓣,一字一句地问道,“外面现在,到底在说我什么?”
谢清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猛地一愣。
她看着叶清栀那张漂亮到不含一丝杂质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浓浓的负罪感。哎呀!她刚才只顾着骂那个老妖婆解气,怎么就嘴快把大院里的流言给秃噜出来了呢!
美人姐姐性格这么温柔安静,要是让她知道那些长舌妇在背后骂她“狐狸精”、“勾引男人的破鞋”,她这柔弱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
绝对不能说!
谢清苑的眼珠子心虚地转了两圈,原本伶牙俐齿的小嘴此刻却象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呃……那个……”
谢清苑顿了顿,赶紧打了个哈哈,一把挽紧了叶清栀的骼膊,试图用更加欢快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哎呀,美人姐姐,那些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瞎嚼舌根,你理他们干什么呀!都是些没影儿的废话!”
生怕叶清栀再追问下去,谢清苑灵机一动,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对了!美人姐姐,我们先别回大院了,我们去供销社逛逛吧!去买点肉和菜回去!”
谢清苑一边说着,一边推着叶清栀的肩膀往前走,那张娃娃脸上扬起一个璨烂无比的笑容,“我哥哥去拉练了不在家,我一个人吃饭可没意思了。我来你们家蹭饭吃好不好?你放心,我不白吃,我去供销社买菜,我做饭手艺可好啦!保证让你和沐晨把舌头都吞下去!”
看着谢清苑那副顾左右而言他、心虚得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叶清栀心里便猜到了大概。
她本就是个通透的性子,虽然对人情世故木纳,但不代表她是个傻子。
既然谢清苑不想说实话,怕惹她伤心,叶清栀也就没有强迫她。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侧过头,又朝后看了一眼。
校门外的那棵大榕树下,李静秋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局促,象是做错了事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一样,尴尬地扯出一个干笑。
叶清栀神色淡淡,没有任何回应,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走吧,去供销社。”
叶清栀牵着贺沐晨软乎乎的小手,由着谢清苑挽着她的骼膊,三人顺着土路朝着大院外的副食品商店走去。
傍晚的供销社和副食品商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刚刚下班的军属们挤在柜台前,空气里弥漫着酱油的咸香、劣质肥皂的硷味,还有新鲜大白菜的泥土气息。
叶清栀带着两个“大孩子”挤进人群。既然谢清苑要来家里吃饭,她自然要多准备些。
“同志,给我切一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的。”叶清栀从布包里掏出肉票和钱递了过去,又转头看向趴在玻璃柜台上的小团子,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沐晨,除了肉肉,还想吃什么?”
贺沐晨伸出一根短短胖胖的小指头,隔着玻璃点了点里面花花绿绿的糖纸,奶声奶气地咽了口唾沫:“姑姑,我想吃大白兔!”
“好,买大白兔。”叶清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又对售货员说,“再称半斤大白兔奶糖,拿两罐麦乳精。”
这年头,大白兔奶糖和麦乳精可是稀罕物,精贵得很。但叶清栀从不吝啬给这孩子花钱。
然而,就在她们付钱的时候,谢清苑眼角的馀光不经意地往后一瞥,整个人顿时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活见鬼了!
只见距离她们不到五步远的那个卖干货的柜台后面,一个顶着满头乱糟糟卷发的女人正做贼似的猫着腰,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她们这边的动静。
不是李静秋那个老妖婆还能是谁?!
更让谢清苑觉得惊悚的是,叶清栀前脚刚买完一斤五花肉,李静秋后脚就立刻掏出肉票,财大气粗地拍在柜台上:“同志!给我也来一斤五花肉!要跟刚才那位漂亮女同志买的一模一样的!”
叶清栀买了半斤大白兔,李静秋也跟着买半斤大白兔。
叶清栀拿了两罐麦乳精,李静秋咬了咬牙,也硬生生地从兜里掏出大团结,跟着买了两罐麦乳精!
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