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星期六。
百溪镇人民广场上,入秋的清晨褪去炎热。
即便锻炼的人群,大多也穿着件薄外套。
榕树叶子开始有泛黄的迹象,簌簌落下,在路边盖上薄薄一层。
“朱馆长,你说那事到底有没有谱呀,我盯着广陵晚报好几期了,没看到你写的文章啊。”
沉国平将沉重的石锁撂在地上,捡起旁边军绿色的水壶咕咚咕咚就是半水壶。
今天他穿着件白色弹力汗衫,薄薄的汗衫紧贴肌肉,甚至印出腹部八块腹肌的轮廓,双臂暴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古铜色,在晨曦中莹莹泛光。
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看到这具身躯无不扭头多看两眼,有些害羞脸皮薄的看两眼脸就通红。
“嘿,你小子,怀疑我是不是?你瞧好了吧,那片文章肯定登报的,我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你也不看看我和报社总编的关系,再说了即便没这层关系,我那文章质量他们看了也肯定会登报的。”
和沉国平青春活力的身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朱怀山,两根筋汗衫和骼膊上的肉一样有些松垮,听到沉国平的怀疑,小老头吹胡子瞪眼,同样拿起另一个军绿水壶,咕咚狂饮。
“那文章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怎么感觉你在骗人给自己找补面子呢。”
沉国平全当小老头在吹牛皮,他目的很简单,只要是关于‘沉记老鹅’的文章能登报就行,文章质量好不好他不在意,在他心目中那就是个申请资质。
自从那日朱怀山答应沉国平做推荐人并且答应他给广陵晚报投稿一篇文章,沉国平每逢周六、日都会来广场上和老头子撂石锁。
久而久之,两人关系愈发亲近,有时候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也能开。
“你小子还不相信?等着吧,等我那篇文章出来你自己看看,水平不是我吹,咱百溪镇找不出第二个。”随后又是对沉国平的嘲讽:“哎呀,算了,我也不指望你看出个什么一二三,你就是个大老粗。”
两人之间丝毫没有长辈晚辈这间的那种距离感,反而象是多年至交好友。
“朱馆长,你这就太不地道了,让我给你带老鹅的时候你说我厨艺绝顶心灵手巧,现在叫我大老粗了?”沉国平搭着朱怀山的肩膀,“哎呀,我明天还想着再给你带半只老鹅呢,看来你不想要啊,我这大老粗卤出来的鹅肯定不合你这文人的胃口。”
“哎呀,国平,你这人,就是开不起玩笑,我啥时候说你大老粗了?我说我呢,你别往心里去昂!”朱怀山故意抚着沉国平的胸口为对方顺气,最后还不忘补充,“明天再给我带几汪鹅血吧,那玩意炖豆腐可太下酒了。”
说着竟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为了一口吃的,已经丝毫不在意面子。
谈笑间,沉国平看见不远处十字路口的书报亭开门了。
这是一间邮政统一制式的书报亭,通体是邮政标志性墨绿色薄铁皮,铝合金细框架撑起不足四平米的狭小空间。
亭子三面是整块透明玻璃窗,正面开一尺半宽的售货窗口,窗口上方搭一块洗得发白的浅绿波浪纹塑料雨棚,风吹日晒褪成灰青色。
书报亭窗口外置一块可拆卸三合板台面,《人民日报》《参考消息》、本省日报、地方晚报、《文摘周报》一沓沓码齐,油墨新鲜刺鼻。
报纸定价几分、一毛出头,用细麻绳捆着,边角压小石头防止风刮走。
书报亭老板是个上了年岁的瘦瘦老头,平日里整天带个老花镜,穿个汗衫,趿拉着塑料拖鞋,窝在四平米的书报亭里读书看报。
“老板,一份广陵晚报。”
沉国平走过去,在三合板台面上丢出五分钱。
老板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沉国平一眼,收起钱,从一摞报纸中抽出一份递给他,这个过程一句话没说。
接过报纸,沉国平迫不及待的开始翻找,沉国平先是从边边角角最小的板块找起。
找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关于‘沉记老鹅’内容。
‘看来这期的晚报也没有啊。’沉国平内心嘀咕着,就要合上报纸。
“等等,这不在这呢嘛。”
就在这时,一只肥厚的肉手指着报纸一整块版面。
沉国平抬头,发现朱怀山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沉国平看到了一篇文章标题《 》
再看最上面的版面,这一板块属于‘广陵文苑’。
好家伙,难道这小老头真把文章弄到了报纸上的一个黄金位置?
‘广陵文苑’整个板块就3篇文章,这篇《 》所占位置最醒目,也是篇幅最多的。
顺着标题往下,沉国平开始品读文章,通读一遍,发现其中部分内容确实是那天自己在饭桌上和朱怀山说的内容。
特别是乾隆下江南那段
经过朱怀山润色延展,更有趣了。
当他抬眼,就见朱怀山这小老头一脸得意的看着自己,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沉国平就是要逗逗这小老头,快速的卷起报纸:“朱馆长,谢谢了昂,有这篇文章,我这事就算成了一大半”
朱怀山回过味来,抓着沉国平:“不是,你小子看完文章,不对这文章评价评价?”
他还等着夸呢。
“评价啊。”沉国平挠挠头,“我这不大老粗嘛,吃不了细糠,我就觉得这文章一般般,还不如《故事会》里的内容。”
“你小子,找打是不是?”朱怀山反应过来被沉国平戏弄了,脱下球鞋就要抽沉国平屁股,沉国平一溜烟闪开。
书报亭内,戴着老花镜的老板翻看报纸,刚好看到‘广陵文苑’板块。
通读下来,忍不住叫好,“不错,不错,言语精妙,用词信达雅,不愧能登在广陵文苑最醒目板块。”
他常年窝在小书报亭里读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