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云街的煞气还没彻底散干净,南十一巷最深处的破旧房屋里,空气却比屋外弥漫的煞气还要浓上几分。
斑驳的土墙被荒草半掩着,碎了大半的木窗糊着破旧的麻布,勉强挡住了巷子里飘进来的阴寒煞气。
苑子烫布下的佛光屏障在屋内泛着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将四人的气息牢牢护在其中。
可,这层温和的佛光,却化不开那两个少年之间此刻剑拔弩张的僵持。
叶少陵还是老样子,蹲在墙角,背对着所有人,手里的正拿着一块布一下下擦着亮银狂战斧的斧刃,动作又快又狠,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斧刃已经被他擦得锃亮了,恰好映出他那张绷得死紧的脸,下颌线都快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了。
从进屋到现在,一个多小时了,他愣是没往肖管那边看一眼,更别说开口说句话了。
肖管坐在对面的干草堆上,手里反复把玩着冥石和冥王令,眼睛却一个劲往叶少陵的背影上瞟,嘴角动了好几次,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上写满了无可奈何。
就在刚才,他低三下四地凑过去道了半天歉,好话都说尽了,结果这位叶大少愣是油盐不进,要么装听不见,要么就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连个正脸都不给。
“我说叶大少,”
肖管终于忍不住了,把冥石和冥王令往兜里一揣,站起身往叶少陵那边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服软的意思,“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吧?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消气呢?咱哥俩什么交情,过命的兄弟,你总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闻言,叶少陵手里的动作一顿,随即擦得更用力了,头也不回地甩过来一句,声音硬邦邦的,“别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熟。谁跟你是过命的兄弟?肖大少您心善,底线高,我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莽夫,可高攀不起。”
肖管被叶少陵怼得一噎,哭笑不得地挠了挠头:“不是,你小子咋这么倔呢?我知道刚才那事是我没提前跟你商量,是我不对,再说我都跟你道了八百遍歉了,你还想咋地?要不你骂我两句,甚至揍我两下出出气,只要你别总板着个脸,不理我行不行啊?”
“别别,我可不敢揍你,”
叶少陵终于转过身,抬眼瞪着肖管,眼睛里还带着没消的火气,“万一我把你打坏了,回头黑风那小子反水告密,恶鬼教的人杀过来,谁来用他那伟大的底线和原则挡着啊?”
“你看你小子,还是担心这个吧?”
肖管往前凑了一步,语气也认真了起来,“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真的跟我置气呢,你就是怕留着黑风,回头给咱们惹来杀身之祸,怕咱们几个因为我这一念之差栽进去,对不对?”
叶少陵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反驳:“我担心你个毛线!我是担心跃儿和子烫!你肖大少愿意拿自已的命赌,我可不愿意拿我兄弟、我在乎的人的命陪你发疯!”
他嘴上说得狠,可眼底的那点担忧,却一点都藏不住。
想他们三兄弟,从南华市一起出生入死到现在,他跟肖管早就比亲兄弟还亲了,他气肖管明明知道留着黑风有风险,却还是一意孤行,最后可能要拿自已和伙伴们的性命买单!
怎么想都不值啊!
肖管看着叶少陵逐渐泛红的眼眶,心里又暖又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叶少陵竟然没躲开。
“少陵,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执意留黑风一条命,是为了守住自已做人的底线不假,我实在不想咱们变成恶鬼教那帮视人命如草芥的混蛋。”
他看着叶少陵,声音放得很低,准备把藏在心里没说出口的那点小心思,一字一句地跟他说了:
“主要,我也是看在他确实有心悔改的迹象,这要是随便换成另一个无心悔改的,都可能下手比你还快。而且我心里,其实还有个赌局。”
叶少陵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赌局?你赌什么?赌黑风不会告密?肖管你是不是疯了,啊?!”
“是,我是赌黑风不会告密,我更是在赌黑风对恶鬼教,已经寒心了。”
肖管这次的眼神出奇的认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跳脱感,“你想想,黑风在恶鬼教待了半辈子,从一个底层弟子爬到护法的位置,手上沾了不少血,可他换来的是什么?是老鬼拿他当棋子,是披风人拿他当炮灰,是出了事连个救他的人都没有。”
“咱们在传信据点抓了他,他被咱们打晕带走,恶鬼教的人会不会救他,还难说呢。这说明什么?说明恶鬼教根本就没把黑风的死活放在心上!”
“萧雪萧楠的下场你忘了?只要没了利用价值,那老鬼眼睛不眨就能灭口,黑风他自已心里,难道不比谁都清楚吗?”
肖管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地面,继续说道:“我刚才跟黑风说的那些话,看那意思是真的戳中他了。他最后那两行眼泪,不像是装出来的。”
“一个信仰崩塌、被自已效忠了半辈子的组织抛弃的人,就算没被老鬼所杀,你觉得他还会心甘情愿地回去给老鬼卖命吗?”
“就算他不回去卖命,他也能把咱们的底全抖出去以求保命啊!”
叶少陵依旧不服气,可语气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他只要跟老鬼说了熔炉的事,咱们明天去南十二巷,就是自投罗网!”
“他一定不会说的。”
肖管摇了摇头,“第一,他要是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已把教里的核心机密全泄露了,老鬼第一个就会杀了他,他没那么傻,拿自已的命去换一个抛弃他的组织的信任。”
“第二,我留了他一条命,给他留了吃的喝的,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了他一线生机,这份情,就算捂不热他的心,也至少能让他在告密之前,多掂量掂量。”
“我赌的,就是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