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南华市西郊,还浸在未散的寒意里。
薄雾像一块浸了冰水的纱布,严严实实地裹着连绵的丘陵。
一条坑洼不平的黄土路在杂草间若隐若现,像一条垂死的蛇,蜿蜒的伸向深处。
路的尽头,就是那个记录在档案里、被划上血色标记的名字——黄家村。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全村七百七十二口人,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有留下。
三道身影踏着晨露出现在村口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三人都穿着市面上最常见的灰色粗布商旅短打,裤脚扎得紧紧的,背后背着半旧的布囊,腰间别着磨得发亮的柴刀,看起来就像是走南闯北、走村串户卖杂货的货郎一样。
走在最前面的影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牌上。
石牌上“黄家村”三个大字早已被青苔侵蚀得模糊不清,碑角一道深达半尺的裂痕斜劈而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巨力硬生生劈开过,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黑色痕迹。
影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到地方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按照福伯的部署,咱们分三路搜查。”
“影九,你去村东头。逐户排查所有民宅,任何可疑的遗物都不能放过,重点寻找黑色骷髅头印记。”
“影十三,你去村西头的祠堂和打谷场。那里是全村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我去村中心的村长家。”
“明白。”
影九和影十三同时应道,肩膀微微下沉,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状态。
这是肖家影卫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场景,都会保持最高的警惕感。
影七抬腕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都磨掉了漆的老式电子表。
六点十五分。
“三个小时后,回到这里汇合。”
他的语气格外严肃,“福伯特意交代,黄家村虽然空了三年,但若是当年恶鬼教在这里做过坏事,地下很可能残留着些许的煞气。一旦感觉到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弹撤退,绝对不能逞强。我们的任务是取证,不是拼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知道了七哥!”
影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右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滑进袖口,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刃,“这点小场面,还难不倒我们肖家影卫!”
影七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第一个走了进去。
黄家村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荒凉。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人类的痕迹被大自然彻底抹去。
道路被齐腰深的杂草覆盖,踩上去沙沙作响,不知道
大半的房屋都塌了,断壁残垣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风穿过空荡荡的窗棂和门框,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在空旷的村子里回荡,像是有无数个看不见的人,在贴着你的耳朵哭泣一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气息。
影七的脚步顿了顿,指尖悄然凝聚起一丝灵能。
那股阴冷气息和恶鬼教弟子所散发出的煞气,极其相似。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警惕,朝着村中心那座唯一还保持着完整屋顶的青砖瓦房走去。
按照他们早就探查好的资料来看,那里就是黄家村村长的家。
村长家的院门虚掩着,铜制的门环也早都锈成了暗红色。
影七抬手按住门环,指尖微微用力,将院门推开一条缝隙。
院子里同样荒草丛生,正屋的青砖墙壁还算完整,只是屋檐下的木梁已经腐朽,挂着几缕残破的蛛网,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影七侧身走进正屋,一股比外面更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煞气扑面而来。
屋内比他预想中还要狼藉。
堂屋的八仙桌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劈成了碎木,木屑上积了三寸厚的灰尘,显然,是三年前那场灾难发生时就被砸烂的。
靠墙的立柜被整个撬开,柜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里面的衣物和杂物被翻得满地都是,连被褥都被划开了口子,棉絮散落了一地。
没有任何完整的家具,没有任何能证明主人身份的遗物,仿佛有人在事后刻意清理过现场,只留下这一片刻意的混乱。
若不是他们早有准备,早就知道此处是村长的家,还真可能被糊弄过去了。
影七的脚步放得极轻,灵能缓缓铺开,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堂屋中央的青石板上,那里的灰尘似乎比别处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石板纹路里有一抹异样的黑色。
他蹲下身,拿出小刷子轻轻扫开了上面的浮灰。
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骷髅头印记,赫然出现在青石板的纹路处。
印记刻得并不深,却异常清晰,时隔多年,骷髅的眼窝处依然泛着淡淡的幽光。
影七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是恶鬼教的印记。”
虽然没有找到七百七十二人凭空消失的直接原因,也没有发现更多有用的细节,但这个刻在村长家堂屋正中央的印记,已经是铁证。
三年前的黄家村惨案,从头到尾,都是恶鬼教的手笔。
他没有再继续搜查。
这里显然,已经被恶鬼教的人彻底清理过,已经没有了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影七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转身走出了村长家。
与此同时,村东头。
影九推开了一户人家的院门。
门轴早就已经锈死,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院子里的杂草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