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翻滚中,那五个匈奴少年尚未调转马头,轰然杀声已至耳畔。
牛巨大率左翼包抄,沈红缨领右翼围堵。
几个少年四顾骇然,来路去路皆被封死,如瓮中之鳖,无处可逃。
他们互视一眼,当即翻身滚下马鞍,双膝砸地,双手抱头,扯着嗓子喊出生硬的汉话:
“投降!我们投降!不杀俘虏!不杀俘虏!”
老汉依旧呆呆趴在地上,浑身筛糠般抖着,嘴里喃喃不止,“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
唐舜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少年。
他纵马如风,率大队骑兵长驱直入,直捣匈奴营帐腹心。
顷刻之间,炊烟袅袅的营地鸡飞狗跳。
妇人们尖声惊叫,仓皇奔逃,毡帐群乱作一团,锅倾碗碎,畜散畜奔。
毡帐中央,一名脖颈上挂着骨串的匈奴头人正手忙脚乱翻身上马,脸色铁青。
他死死望向山坡方向,嘶声怒吼:“怎么会有大乾骑兵?不是说日逐王和右蠡王合兵围了北庭吗?!”
“他们从哪冒出来的?河西走廊毫无音讯,难道是从天山飞下来的?谁能告诉我!”
他身侧,十几个匈奴汉子惊慌失措地抄刀上马,鞍未稳,缰未紧,已是魂不附体。
头人死死盯着远处汹涌而来的灰白洪流,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走!”
身旁亲兵仓皇问道:“头儿,咱们不杀回去?”
头人一巴掌抡在他脸上,打得他毡帽落地:
“杀什么杀!日逐王把青壮全抽走了,留下的全是老弱妇孺,拿什么挡这股悍军?走!快走!”
说罢猛抽一鞭,胯下马长嘶一声,朝北狂奔而去。
十几名亲信紧随其后,马蹄翻飞,仓皇如丧家之犬。
唐舜远远望见那十几骑烟尘,断然下令,“牛巨大!”
“在!”
“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可走脱一个!”
“得令!”牛巨大一声暴喝,点出十二名精骑,拨转马头便追。
铁蹄如雷,直扑北沟而去。
逃走的十几人,兴许便是这处营地的主要战力。
他们一去,毡帐愈发混乱失控。
零星二三十个匈奴汉子持刀顽抗,须臾之间便被砍翻在地,血溅毡壁。
八百骑分作两路,如铁钳合拢,将毡帐群团团围死。
这是个小部落。
妇孺老幼,牛羊牲畜,尽陷网中。
唐舜翻身下马,率亲随步入营地。一路前行,惨状触目惊心,尸骸遍地,恶臭扑鼻。
有汉人男子被活生生剥皮,悬于木架,血肉模糊。
有汉家妇人赤身倒卧血泊,双乳被割,腹腔开裂,死不瞑目。
更有一口大锅搁在乱石灶上,黑水翻腾,腥臭冲天。
掀开锅盖,里面竟是半融的人肉混杂森森白骨。
唐舜眼神骤冷,一脚踢翻锅灶,铁锅倾覆,黑水浇在火炭上,白汽蒸腾。
“吃人。”
程峰跟在身后,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奸淫之后,凌虐致死,再烹杀分了吃!”
沈红缨目光扫过遍地尸骸,银牙紧咬,眼中怒火熊熊:“这帮畜牲,比我们马匪还恶!”
“呕——”
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秦温书面色惨白,再也抑制不住,扶着一根拴马桩,弓腰剧烈呕吐起来。
唐舜抬眼环视四周。
百余匈奴男女已被驱至营后空地,跪成一片。
妇孺紧抱怀中幼子,老者磕头如捣蒜,哭声震天,哀声遍野。
唐舜盯着他们,半晌未语。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冲天杀意,“一个不留。”
马匪们没有迟疑。
刀出鞘,箭上弦,队伍分作数股,面无表情地向人群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刀光过处,血溅雪地,殷红如泼洒的朱砂,在暮色中触目惊心。
忽然,一阵尖利的哭喊声撕破了这片杀戮。
那五个被俘的匈奴少年跪在尸堆旁,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嘶声呼救:
“我们没高过车轮!不能杀我们!这是草原规矩,也是你们汉人的规矩!”
其中一个少年指着自己胸口,声嘶力竭,“我今年才十二!按规矩不该杀!”
唐舜皱眉,转头看向卫纵:“可有此事?”
卫纵点头,面色沉重:“确有此例。”
“男子成丁前不杀,女子掳走为奴,高过车轮者斩,未高过者留,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历来如此。”
唐舜默然片刻,对身后马匪道:“取车轮来。”
不多时,一辆缴获的匈奴推车被推到空地中央。
士卒利落拆下车轮,竖立地上。
轮毂齐腰,约三尺六寸。
那几个匈奴少年见状,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身量未足,个头都不到车轮,能活了。
“将军!将军!”
缺了两根手指的祖孙二人,跌跌撞撞扑跪到唐舜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和着泥土淌下来:
“不能放!不能放啊!”
老汉哭天抢地,残缺的手掌颤巍巍指向那几个少年,声泪俱下:
“他们只有八九十几岁不假!可他们用竹签把我女儿的胸扎穿,还割下来逼我们吃!”
“这些时日,他们每日吃人为乐,吃人肉啊!咱们一个村子三十几口人,全被他们活活吃了!全吃了!”
唐舜眉头收紧,目光转向那几个匈奴少年。
其中一个扎着小辫的孩童眼珠一转,连忙跪正,脸上挤出几分乖巧,话语却滴水不漏:
“我们是孩子,高过车轮不能杀。你们汉人最讲规矩,不能杀我们。”
“否则,以后我们匈奴铁骑南下,也不会放过你们的孩子。”
他仰着小脸,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有恃无恐。
有理有据,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