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时。
右羽林卫演武营的大门前马蹄阵阵，五十名被点到名字的候补军官早已换上了整齐的黑甲，腰悬长刀，牵着战马肃然而立。
武斗焕昨晚睡得极沉，哪怕只睡两个时辰，此刻精神饱满的站在队列前方。
“校尉，淮阳王仪仗到了。”
前方的斥候骑马飞奔回来禀报。
没过多久，一阵散乱的马蹄声和车轮轱辘声从驿道方向传来。
武斗焕抬眼望去，只见十几名王府侍卫簇拥著一辆装饰华丽的大马车缓缓驶来。
只是这皇家仪仗，怎么看都透出萎靡不振的气息。
马车在右羽林卫的队列前停稳。
淮阳王武延秀在两名随从的小心搀扶下，几乎是用“挪”的方式挪出了车厢。
半个月前在平康坊长街上还趾高气昂、不可一世的淮阳王，此刻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眼眶深陷，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在打摆子。
“王爷，您慢点，小心脚下。”
武延秀嘴唇哆嗦著，连话都说不连贯，一开口就浓郁的脂粉味和草药味。
武斗焕猜想应该是武斗焕接过和亲诏书后，指不定在平康坊吃了不少虎狼之药，把精力全发泄在女子身上。
瞧这虚脱的模样，昨夜何止是“塞满几张嘴”，简直是把骨髓都给榨干了。
“见过王爷。”
五十名羽林卫齐齐抱拳行礼，甲胄碰撞发出脆响声。
武延秀有气无力地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免礼”，便在随从的搀扶下重新往马车里爬。
他的两条腿发软，踩在马车踏板上时还滑了一下，差点跌坐在地上，引得王府的随从们手忙脚乱地惊呼。
武延秀从始至终满脑子都是昨夜在平康坊颠鸾倒凤后的宿醉与虚脱，压根没有心思去扫视这队羽林卫的随从。
他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就在这五十名甲胄整齐的精锐骑兵里也有武斗焕。
随着带队校尉的一声令下，五十名右羽林卫候补军官齐齐翻身上马，呈两翼护卫的阵型，簇拥著武延秀那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上通往漠北的黄土官道。
然而，就在和亲队伍离开长安后不久，一队皇家马车正驶向右羽林卫演武营。
车厢里，李令月面若寒霜地端坐着，手里还攥有一条长鞭。
马车在右羽林卫演武营门前缓缓停稳。
玉儿在车窗外小声提醒：“公主，演武营到了。”
还没等车夫放好脚凳，李令月便掀开车帘，冷脸踩走下马车。
十二月的长安，寒风吹得李令月身上的白狐大氅猎猎作响。
为了能在今天给武斗焕一个下马威，她天不亮就从城内的长乐坊别院爬起来，连早膳都没吃几口，就顶着冷冽晨风一路颠簸赶来。
“去，把你们中郎将张烈给本宫叫出来！就说本宫来巡视未来的驸马。”
李令月站在演武营大门前，手中的长鞭重重地抽在冰硬的黄土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守门卫兵哪敢怠慢，连忙跑进大营。
没过多久，中郎将张烈大步走出来，见到李令月，不卑不亢地抱拳施礼：
“末将张烈，参见太平公主。不知公主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殿下光临右羽林卫，有何贵干？”
“废话少说，武斗焕呢？让他给本宫滚出来。”
李令月开门见山，凤目中满是寒意。
武斗焕在平康坊记账到公主府的事，张烈自然也有所耳闻，看到李令月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心里明白这位公主是来找晦气的。
只可惜，李令月注定要扑个空。
“回公主。武斗焕如今已经不在演武营了。“
“不在？”
李令月柳眉一竖，“张烈，本宫查得清清楚楚，他昨日刚在营里考了优等，今日不在这大营里当差，能去哪儿？难不成又去平康坊喝花酒了？”
李令月一想到武斗焕可能在平康坊搂着娼妓，花她的钱快活，大氅下的胸口便剧烈起伏起来。
“殿下慎言。因淮阳王武延秀奉旨出使漠北和亲，需右羽林卫抽调五十名候补军官充任护卫仪仗，武斗焕因考核优等，已被编入护送队列。今晨卯时，队伍就已经拔营出发，护送王爷前往漠北了。”
轰！
这番话落在李令月的耳朵里，无异于五雷轰顶。
她今天顶着十二月的漫天寒风，大清早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一路上忍着颠簸和寒冷，连脸都快被冻僵了，心里盘算一百种等会儿怎么把武斗焕踩在脚底下羞辱、怎么用鞭子抽得他求饶的法子。
结果倒好，那个无耻下流之徒竟然护送武延秀去大漠吃沙子去了！
一腔憋了大半个月的怒火，此时就像是用尽全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团棉花上，不仅没把人揍著，反倒憋得自己浑身难受。
这算什么？老天爷成心跟她作对是不是？！
“好！好一个武斗焕！”
李令月怒极反笑，她活这么大，除了在母后那里吃过瘪，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
“回府！”
李令月一甩袖子，带着满腔无处宣泄的邪火，转身怒气冲冲地登上马车。
玉儿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连忙跟着钻进了车厢。
张烈站在营房门前，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转身走回大营。
而此时，远在几十里开外的黄土官道上。
武斗焕骑在马背上，双手拉着缰绳，正随队伍不紧不慢地往前挪动。
忽然他打了个冷颤，觉得后脊梁骨发凉，就好像被什么脏东西给盯上一样。
“奇怪，大清早的，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呢？”
“难不成是上官才人？”
武斗焕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宜喜宜嗔的绝美脸庞。
“啧，女人啊，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