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长安的平康坊内一夜之间将武斗焕奉为大唐英雄、无数歌女艺伎争相传唱的情形不同。
神都洛阳的太平公主府。
啪!
一只名贵的青瓷盖碗被李令月狠狠摔在汉白玉地砖上,碎片夹杂着滚烫的茶汤,溅了跪在前面的两名侍女满身。
“荒唐!”
李令月因为愤怒,丰腴的身段剧烈起伏。
“去查!给本宫去查!到底是哪个吃饱了撑著的狗东西,在外面编排这种恶心人的戏码!”
跪在汉白玉地砖上的两名侍女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李令月越想越气。现在外面的传言已经彻底走样。
如果光是传武延秀丢人现眼、武斗焕悍不畏死也就罢了,偏偏嘴碎的文人和商贾,硬是把她这位太平公主也给编排进故事里。
不知是哪个脑顶长疮的家伙开的头,说她这位千金之躯太平公主,对未来的新驸马情根深重。
更有甚者,把两个月前她顶着十二月寒风、坐马车去长安演武营围堵武斗焕的那档子事,也给翻出来。
李令月当时明明是去兴师问罪的!
她打算去给那个白嫖还要把账记在公主府名下的无耻市井小贩一个下马威!结果去晚了一步,连个毛都没捞到。
可在洛阳这帮长舌妇和风流才子的嘴里,变成“太平公主不顾天寒地冻,冒着风雨长途跋涉,只为在未婚夫临行出征前送上一缕青丝、见上最后一面”的痴情戏码。
“本宫会看上那个市井卖酒的小贩?还为他冒雪送行?!”
李令月气极反笑,顺手又抄起案几上的一个玉摆件,作势欲砸。
“公主息怒,千金之躯犯不着为这等市井流言伤了身子。”
贴身侍女玉儿赶忙大著胆子走上前,轻轻接下李令月手里的玉摆件,挥手示意那两个被溅了一身茶汤的侍女赶紧退下去。
李令月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怒火,咬牙道:“查出来源头没有?本宫要拔了那个造谣之人的舌头!”
玉儿面露难色,苦着脸摇摇头:
“回公主,婢子已经派府里的护卫去调查。可根本就没办法查到源头。”
“为何查不到?”
李令月凤眼一眯,寒光毕露。
玉儿无奈地解释道:
“两周前,大漠那边的中原商队和胡人倒爷陆陆续续进了关。武斗焕在漠北王帐前那一刀,动静闹得实在是太大了。两万突厥铁骑围营,他单枪匹马把默啜可汗给反将了一军,这事儿在边关本就传成了神迹。后来他又在突厥营地前,两百步外三箭穿钱,成了突厥人嘴里的‘中原巴图鲁’。”
说到这里,玉儿偷偷觑了一眼李令月的脸色,见自家主子虽然黑著脸,但还在听,便继续说道:
“这些跑江湖的商人嘴碎,一进长安和神都,就把这些事当下酒菜在酒肆里讲。平康坊里那些落魄文人和姐儿们一听,觉得这位新驸马是个了不得的英雄。”
“大家传来传去,传来传去这有鼻子有眼的事一多,一帮人就开始瞎编撰小故事。今天加一段,明天添一笔,结果把公主您两个月前去长安的事也给兜进去了,所以根本找不到究竟是谁第一个开口的。”
李令月听完,整个人无力地靠回铺着厚狐皮的椅子上。
她脑海中不自禁地浮现出密信里描述的那个场面:
一个她平日里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市井酒贩,在两万突厥骑兵的合围下,面不改色地把弯刀架在武延秀的脖子上,把一个不可一世的草原狼主憋得脸色像猪肝一样难看。
“这个混账东西”
李令月青筋隐现的手指死死捏着衣角。
她本来正等著看这趟冒牌使团在漠北被突厥人识破、被乱刀砍死的下场,可谁能想到,这个姓武的非但没死,反而借着武延秀那个废物的胆怯,在边关给自己刷出一身大唐英雄的光环。
英雄?配她李令月的男人,是薛绍那样知书达理、出身名门的出色士族。
可现在,神都洛阳的百姓和权贵,已经在用一种看“天作之合”的眼光,在背后议论她和这个浑身兵痞汗臭味的酒贩子了。
“真是不管走到哪儿,武家的男人都一样让人恶心。”
李令月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嫌恶。
满屋子的名贵器皿碎了一地,却怎么也砸不碎外面那些让她恶心至极的流言蜚语。
玉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避开地砖上的瓷器碎片走过去,从袖子里摸出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低声道:
“公主,砸东西也无济于事。婢子这儿还有一封刚刚送达的密信,是从魏王府那边的眼线手里截过来的,里面提到了漠北的最新的动向,您要不要瞧瞧?”
李令月闭眼冷哼一声:“武承嗣那老王八蛋能有什么好屁?他那个宝贝儿子在塞外把武家和朝廷的脸丢了个精光,他现在指不定在府里怎么砸东西呢。拿过来吧。”
玉儿赶忙把信双手呈上。
李令月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看起来,信上的内容不算长,但里面的消息却足够荒唐。
前天夜里,武延秀身边那个最信任的贴身侍从,骑着快马、冒着白毛风连夜逃回关内。
那奴才一进神都,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跌跌撞撞地爬进魏王府的大门,将武延秀亲笔写的哭诉信,递到武承嗣的案头。
据魏王府里的眼线回报,武承嗣看完信后的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要难看。
武延秀在信里把漠北形容成阎王殿,说突厥两万铁骑天天在营帐外磨刀,默啜可汗更是因为受到欺骗而暴跳如雷,扬言要起兵二十万南下。
为了活命,武延秀在信里哀求亲爹武承嗣一定要在太后面前陈情,答应突厥人的一切条件,把岁币、布匹和粮食成倍地往上加,赶紧把他从蛮荒之地赎回来。
“成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