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便打破了雁门关的平静。
一队身披黑色铁甲的亲兵冲到北门，领头的偏将看清武斗焕的相貌后，眼神里闪过掩饰不住的惊骇，随即翻身下马，生硬地抱拳行了一礼。
“武校尉不，县公老爷，大将军有请。”
武斗焕没说什么，跟着这队亲兵进关。
守备大厅内，黑齿常之端坐在案后，手里拿上一份刚从神都洛阳飞鸽传回来的内廷密信。
当武斗焕迈进大厅的那一刻，这位镇守边疆的将军两眼微微一眯。
黑齿常之混迹朝堂与军旅数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看见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除了衣衫有些破损、连根油皮都没蹭掉的年轻校尉，脸上也忍不住抽搐一下。
“武斗焕？”
黑齿常之放下密信，声音带有边军大将的威严。
武斗焕：“羽林卫武斗焕，见过大将军。”
黑齿常之：“半个月前，你们校尉和崔行远回关，说你单骑断后，独挡三十余骑身披锁子甲的死士，壮烈殉国。老夫的八百里加急奏折，早已递到太后的案头。”
武斗焕：“劳大将军费心了。那晚风大雪深，跟贼人动完手后马跑丢了，在无人区里迷了几天路，多亏遇上关外的商队，这才搭便车回来。老崔他们都还好吧？”
“都活着。老夫已经派人把他们送往神都叙功了。”
黑齿常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在武斗焕身上来回扫视。
由不得他不警惕。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本该死掉的“武家人”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雁门关，这对于黑齿常之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太后威日盛，魏王武承嗣在朝中勾结爪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神都那个威严的女人距离那把龙椅只剩下一层窗户纸。
而武斗焕不仅姓武，更是太后亲自赐婚给太平公主的未来驸马。
在黑齿常之看来，这西市酒肆出身的兵痞，分明是武曌手里最尖锐的一柄暗刀。
他先前那封折子，把魏王府的勾当和军器监的锁子甲抖落得一清二楚，若是这武斗焕回过头来反咬他一口“私通漠北、构陷王府”，那他黑齿常之连同这雁门关的三千边兵，全得去给李唐江山陪葬。
大厅里的气氛陡然压抑下去。
“咸阳县公死而复生，老夫这关内的守备府简陋，倒是不好慢待了朝廷的功臣。”
黑齿常之突然拍拍手。
大厅后侧的软帘被掀开，一个身段惹火的女子低头走了出来。
这女子长有一头微卷的深棕色长发，鼻梁高挺，一双异国的碧绿色眼眸里带着几分塞外胡姬特有的风情。
她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轻纱，里面隐隐约约透出白皙的皮肉，一举一动间都带着关内妇人少有的丰腴与野性。
“这是老夫前些日子从西域商贾手里刚买下来的波斯胡姬，尚未起名。县公远道而来，身子疲惫，老夫便派她去你房中伺候起居。”
黑齿常之淡淡地说道。
武斗焕看了一眼胡姬，心想这黑齿常之送女人是假，试探和监视才是真。
这老将军受到唐高宗的知遇之恩，骨子里是个保皇党，如今魏王府在关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这是在害怕自己这个“太后红人”回神都告御状呢。
“哎呀，大将军破费了。”
武斗焕嘴上说的客气，但顺手一揽，便将那波斯胡姬温软的身子搂进怀里，手掌在她那挺翘的臀肉捏上一把。
那胡姬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微红著脸，顺从地靠在武斗焕胸口。
黑齿常之见状，眼角跳了跳。他挥退了堂内的亲兵，走到武斗焕跟前。
他双手负在身后，眼睛紧盯武斗焕年轻且毫无惧色的脸，缓缓开口：
“武县公，如今这天下，风雨欲来啊。徐敬业在扬州兵败身死还没五年，博州李冲又反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神都那位的手段一天赛过一天狠。朝中的李唐宗室、开国老臣，如今个个朝不保夕。老夫镇守雁门关，远离神都，但也听说太后近日在洛阳大兴土木，改立武氏七代宗庙。武县公，你既然是武家人，依你看太后这心思，究竟到哪一步了？若真有那一天，这大唐的江山，该姓甚名谁？”
黑齿常之这番话几乎把“篡唐称帝”四个字直接挑明了拍在桌面上。
黑齿常之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攥紧，注视武斗焕的反应，只要武斗焕露出一丝说教或者回神都告密的苗头，他今天就算背上叛逆的罪名，也绝不能让这个年轻人活着走出雁门关。
被武斗焕搂在怀里的波斯胡姬身子明显僵了一下，她虽不懂中原深层的政治博弈，但也能感受到大厅里陡然升起的杀气。
武斗焕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手掌依旧在那胡姬丰腴的腰肢上揉捏，感受那惊人的弹性。
他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说道：
“大将军，您这可就太高看我了。”
武斗焕拍拍怀里胡姬的脸蛋，示意她放松点，然后看向黑齿常之：
“我算哪门子的武家人？往上数三代，我那一支跟太后早就出了五服。不瞒您说，要不是太后一纸诏书把我赐婚给太平公主，我现在还呆在长安西市的酒肆里卖酒呢。神都那些大人物天天争来抢去，关我一个卖酒的什么事？”
黑齿常之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武斗焕会是这个态度：
“你当真不想插手朝堂的事？那你这次单骑断后，险些送了命，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命呗。魏王府的死士刀都架到脖子上了，我不把他们宰干净，死的就是我。至于太后到底想干嘛，她老人家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一个粗人，不懂什么大义，也不会去评价皇家的事。不过”
“大将军，您也别太忧心。这世上的事，说白了就那么回事。太后就算心思再大，真坐上那把龙椅，过把皇帝瘾，她今年也一大把年纪了，还能活多少年？等她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