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斗焕泡在大木桶里，那波斯胡姬动作生涩地挽起袖子，露出一双雪白丰腴的手臂。
她半跪在木桶旁替武斗焕擦拭后背上干涸的血迹。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武斗焕闭眼享受后背上恰到好处的力道，随口问了一句。
胡姬声音里带有异国腔调的软糯与怯意：
“回大人，奴今年十六。名字奴自从家乡部落兵败被俘后，就已经没有自己的名字了。贩奴的商人在路上走了两年，才把奴从波斯带到大唐。”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发红。
两年的颠沛流离与非人对待，让她对未知的命运充满恐惧。
在边关这地方，被送来送去的女子，大多落不得什么好下场。
她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地板上，仰起那张精致异域面孔，碧绿色的眼眸里全是哀求：
“奴是个干净身子，求老爷怜悯，不要抛弃奴。”
武斗焕睁开眼，转过身打量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异国姑娘。
十六岁的年纪，身段却被塞外的风沙与波斯的血统催得极具风情，那双碧绿的眼睛里闪烁出野性，偏偏又盛满家破人亡后的顺从与卑微。
在大唐，一个没有身份的胡姬，跟一件货物没什么两样。
武斗焕看她吓成这样，从木桶里伸出手揉了揉她那头微卷的深棕色长发，顺手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掐上一把。
“行了，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妖怪。哭花了眼，可就不好看了。”
那波斯胡姬抬头看向武斗焕，见他眼里没有那些贩奴商人的残暴，心里悬的巨石总算落下一半，怯生生地顺着武斗焕的力道站起身来。
武斗焕靠在桶壁上琢磨了一会儿，既然以后要在自己身边伺候，总得有个称呼。
“既然你以前的名字没了，那我今天就给你重新取一个。”
武斗焕打量她那双如塞外绿洲般清澈的碧绿色眼眸，想到在风雪中依旧挺拔的苦梣树，随口说道，
“往后，你就叫‘梣’吧。木字旁的那个梣，在关外这地方，能活得长久。”
胡姬虽然不太懂中原文字的深意，但听到自己终于重新有了名字，原本惶恐的眼睛里顿时恢复了亮光。
她连忙再次弯下腰，用生硬中原官话应道：“奴梣，谢老爷赐名。”
武斗焕在温水里泡够后，从木桶里站起身，带起大片的水花。
梣赶忙拿过旁边干净的大毛巾，大著胆子走上前，细心地替武斗焕擦干身上的水渍，伺候他穿上衣服。
收拾好后，武斗焕转过身看着正低头敛容，双手绞在身前的异国小姑娘。
“我现在有事出去转转。”
“我出去这段时间，记得把身子洗的干干净净。今晚回来，我可是要开荤的。”
梣听到“开荤”两个字，她跟奴隶商队走了两年，自然听得懂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松下一口气。
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胡姬来说，不怕主人要她的身子，就怕主人连她的身子都看不上。
“奴知道了。奴这就去把身子洗得干干净净，一点异味都不留今晚就在床上躺着，等老爷回来。”
武斗焕看到梣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忍不住拍拍她的双肩后，转身推开房门走出去。
走出驿馆后，武斗焕穿过雁门关主街，来到城东的一家“聚丰德”酒楼。
这里是关内最大的馆子，也是他今天中午和王掌柜分别时，定下的碰头地。
武斗焕刚上二楼，王掌柜便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王掌柜：“哎哟，武爷！您可算来了。”
“行了，王掌柜，少整这些虚礼，坐。”
武斗焕进到包厢后，抓起酒壶倒了一杯。
王掌柜半个屁股挨着椅子，神色拘谨。
王掌柜本名王辅成，祖上太原王氏出身，他做梦都想给家里重开一页族谱。
武斗焕想效仿司马家族改朝换代，武氏代唐的话，底下的底层架构得换血。
而眼前的王辅成，手里有商道，脑子够活泛，更有够大的野心，符合武斗焕心中的拉拢对象。
不过，武斗焕可没有傻乎乎地直接把自己的谋划说出来。
现在的王掌柜，还不够格当他的核心死党，况且造反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密的风险。
今天这顿酒，全当是互相熟悉熟悉、套套交情。
“王掌柜，别那么拘束。”
武斗焕放下酒杯，笑了笑，“在关外，要不是搭上你的便车，我都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到雁门关呢。”
“哎哟，武爷，您这可折煞小人了！”
王掌柜受宠若惊，连忙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缓和不少。
武斗焕随口说道：“你在漠北走私的那些货，这次回关，大斗、小斗的厘金没少被守城的那帮丘八盘剥吧？”
提到这个，王掌柜面露苦色的说道：
“瞒不过武爷。如今边关查得紧，光是通关文牒上的红印，就得剥掉小人一层皮。更别提这一路上各道卡口的打点，能剩下三成利，都是官老爷赏饭吃了。”
在大唐做生意，没有官方背景，那就是官军眼里会移动的肥羊。
武斗焕看到王掌柜一副肉疼的模样，说道：
“三成利？在刀口舔血的边关，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喂饱那帮脑满肠肥的官老爷，你王掌柜甘心？”
王掌柜苦笑道：
“武爷，小人自然是不甘心。可我这做无本买卖的私商，没个硬扎的后台，能保住脑袋、挣点散碎银子养家糊口，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武斗焕：“实不相瞒，黑齿大将军刚才传我过去，告诉我太后追赠我个右羽林卫中郎将的衔，顺便封了个咸阳县公。”
王掌柜夹菜的筷子一抖，一块肥美的羊肉直接掉回盘子里，眼珠子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