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顷良田、西市旺铺加上两万匹蜀锦,这些硬通货真要折算起来,绝对不比二十万贯的现钱少,而那些旺铺地段更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最关键的是,武承嗣既然主动割肉到这个份上,自己要是再不依不饶,那就是真不给龙椅上那位拉偏架的老妖婆面子了。
他向来是个见好就收、利益至上的主,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哎呀,魏王兄真是太客气了!做兄弟的不过是跟兄长开个玩笑,没成想魏王兄竟如此厚道。”
武斗焕当即冲武承嗣连连拱手。
“既然是魏王兄的一片心意,微臣若是再推辞,倒显得做弟弟的矫情了。太后娘娘,往后我们武家上下齐心,定能保江山万年长青!”
这变脸的速度之快,把一旁的梁王武三思都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骂这姓武的远亲真是个有奶便是娘的无赖。
武曌坐在御榻上,心里很满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贪财好色、给点好处就能打发的无赖新贵,远比一个心机深沉、死咬仇恨不放的野心家要好掌控得多。
武承嗣虽然出了大血,但好歹把截杀的死罪给抹平了,武家内部的这桩隐患算是被按下去。
“行了,既然你们兄弟二人已经把误会说开了,往后便要同舟共济,莫要再让本宫操心。”
武曌神色间流露出几分疲惫,
“今日的朝会便到这里吧,本宫有些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武斗焕,回府之后好生歇息,准备迎娶太平,莫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微臣(微臣)遵旨,恭祝太后娘娘万寿无疆——”
武斗焕三人连忙躬身领旨,有条不紊地退出长生殿。
刚一踏出殿门,身后的长生殿大门便在老太监高延福的主持下轰然关闭。
武承嗣此时的脸色依旧难看得很,毕竟任谁一天之内平白无故丢了千顷良田和西市旺铺,心情都好不起来。
他冷哼了一声,连场面话都懒得说,直接拂袖而去,身后的随从急忙小跑着跟上。
“呵呵,咸阳县公当真是好手段,本王佩服,佩服啊。”
武三思留了下来,皮笑肉不笑地冲武斗焕拱手,眼神里满身阴鸷的光芒。
他虽然乐得看武承嗣吃瘪,但武斗焕表现出来的敲诈手段也让他生出了一丝警惕。
“梁王爷过奖了,微臣不过是穷怕了,在魏王兄手里讨口饭吃,往后在神都,还得仰仗梁王爷多多关照。”
武斗焕大大方方地回了个礼,脸上的笑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武三思见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有用的话,也懒得再多耽搁,便转身离去。
甩掉了这两个武家的嫡系权贵,武斗焕正往宫外走时,迎面就走来了一队招摇过市的宫廷内卫。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秃头和尚。
这和尚穿了一身极为华丽的大红袈裟,手里拎着一串婴儿拳头大小的沉香木念珠,一双死鱼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嚣张与傲慢。
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在神都城里只手遮天、深受武曌宠幸的白马寺主持,薛怀义。
在薛怀义身后,还跟着几个长相俊俏、傅粉施朱的小和尚。
武斗焕根据史料知道这个假和尚的底细,原本就是个在洛阳街头卖药的小贩,靠一副好皮囊和一身倒腾不完的蛮力,爬上龙床。
平日里在神都横行霸道,连朝中的宰相见了他都得规规矩矩地让路,可谓是风头无两。
薛怀义此时也看见正往外走的武斗焕。
他如今在宫里眼线众多,自然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最近风头正劲、被太后破格赏赐的咸阳县公,甚至还要迎娶太平公主。
薛怀义向来把长生殿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地,眼见武斗焕一个外朝的将军居然从里面走出来,心里的酸水和傲慢顿时就翻涌上来。
“哟,本座当是谁呢,这不是刚从漠北吃完沙子回来的咸阳县公吗?”
薛怀义在长阶中央停下脚步,拦住武斗焕的去路。
他单手立掌,有模有样地打了个佛号,脸上却满是讥讽的笑意,一开口就带着市井无赖气,
“咸阳县公当真是佛缘深厚,九死一生还能回神都纳福。不过本座听闻,公爷在关外弄了个西域的狐媚子,成天在车里折腾得不成人样?这长生殿乃是清净佛地,公爷身上带着这股子下三滥的胭脂俗气进殿,也不怕冲撞了太后娘娘的佛光?”
武斗焕听到这话,看向眼前这秃驴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一个靠出卖色相爬上龙床的市井药贩,如今穿上袈裟,倒真把自己当成一尊能评断凡人的真佛了。
要说身上有俗气、把这宫闱弄得乌烟瘴气,神都城里谁能比得过他薛怀义?
武斗焕非但没有半点被揭穿风流事的窘迫,反而斜眼上下打量薛怀义一圈。
“薛大主持这话可就见外了。”
“我在塞外折腾,好歹是真刀真枪跟突厥人拼命换来的军功。倒是大主持你,成天在这长生殿里操劳佛事,确实比我辛苦得多。”
“不过大主持也别光顾著挑剔我身上的胭脂气,还是多看看铜镜,好生琢磨琢磨自己往后该怎么立足吧。
薛怀义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喝斥,武斗焕却压根没给他抢白的机会。
武斗焕伸手拍拍薛怀义华丽的大红袈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主持可得悠着点,这神都城里的风景转得快,大唐的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空有一副好看皮囊和一身下肢蛮力的年轻货色。指不定哪天这长生殿的佛光换了人照,大主持这身衣裳,可就不好穿了。”
这一番话,直接把薛怀义那层白马寺主持的遮羞布撕得粉碎,直戳他最恐惧的失宠死穴。
薛怀义气得脸色阵红阵白,身后的几个俊俏小和尚见势不对,一个个吓得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武斗焕眼见薛怀义这副快要气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