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安顿了下来在那个年月,这样的事情在当地可算得上是一桩惊动四邻的大事。
消息很快便沸沸扬扬地传开了,说是有个来干活的穷小子,把地主家的闺女给拐跑了,更稀奇的是,那女子竟还有丈夫。
一时间,流言传得五花八门,绘声绘色。
而那边,彭妙计带着胡明仙,先回到了他干爹王建辉的家里。
躲了几日,他便觉著周至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也不傻,老胡家亲戚成群,耳目众多,早晚要被寻到。
惹不起,总还躲得起,不如一走了之。
于是他开始说服干爹王建辉,摆出种种理由。
最后,老头竟也答应了搬家。
三人便一同迁到了户县落脚。
到了户县,他们租下一间小小的民房。
干爹老王头依旧每日出去,摆个修自行车的摊子;彭妙计也照旧在附近寻些零活做。
日子,便这样暂且安顿了下来。
没过多久,他便与胡明仙开花结果,先后生下两个儿子。
一九九三年得了长子,取名康康;第二年,次子又哌哌落地。
在生养这件事上,他倒是真随了他父亲,很是得力。
可孩子一来,两口子却愁坏了。
本就穷得叮当响,如今又添了两张吃饭的嘴,拿什么来养?
连自己糊口都艰难,这可如何是好?
也许有人会问:既然养不活,那还生什么?生一个便罢了,何苦还要生两个?
其实,他们未必想生,第二个更是意外。
只是他们大约根本就不懂得什么防范的法子,糊里糊涂便怀上了,也只好生下来。
自从小儿子降生之后,彭妙计在家便时常暗自琢磨。
这日子,实在穷得过不下去了。
他自小便过著沿街乞讨的日子,受尽了苦楚。
眼看眼下这般光景,凭自己这点能耐,这孩子怕用不了多久,又是个小叫花子。
这万万不行。
他自己吃过的苦、遭过的罪,过去也就过去了,可绝不能学他父亲那样,让自家孩子也出去讨饭遭罪。
但有什么法子呢?说破了天,无非是一个“穷”字。
他思来想去,忽然有了个主意:索性,给孩子另寻个爹吧。
儿啊,你投错了胎,不该来我家,爹再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去。
这种事他常做,不是么?他自己便认了好几个爹,如今还在给人当干儿子,靠着干爹的钱度日呢。
他觉著此路可行,在他眼里,这简直是合情合理。
但这一回,须得找个有钱的爹,不能再寻像王建辉那样的,成日守个破自行车摊子,能挣几个钱?
要找,便找个家境殷实的。
于是,他便开始四处打听。
终于,他探到一户殷实人家,缺个儿子。
这家人不仅是缺儿子,而是两口子根本生养不了,一心想要抱养个男孩。
再细一打听,这家人口碑不错,为人和气友善,并非那种乌七八糟的人家。
妥了,就把孩子给他们家吧。
记着,是给,不是卖。拿了钱才叫卖,没拿钱便是给。
这小子回到家,便对胡明仙说,主意已定,要把小儿子送去那户人家享福,让她赶紧准备准备。
胡明仙虽缺心眼,可虎毒尚不食子,她心里也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伤心得不行。
虽又哭又叫,却毫无办法,只能由着他。
彭妙计拿定了主意,她又哪里拦得住。
就这样,他们留下了大儿子,将小儿子送走了。
不过,这也只是暂解燃眉之急罢了。
他宽慰胡明仙说:“你不要生气,也不要着急。等有朝一日日子好了,我再想法子把小儿给你弄回来。”
这类事他常做,不是么?他母亲不就被他弄回来了么?
还有他那大妹妹,后来江苏那老头也认了栽,他并没花什么钱。
大妹妹后来似乎在江苏嫁了人,便不再回来了。
所以,他有的是办法,有的是经验。
这些都不过是权宜之计。
日子总还得往下过。
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就得赶紧出去弄钱。
于是,他得空便到处转悠。
有一天,他想着去姨妈家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活可干。
他姨妈叫石明兰,说句不好听的,他也就剩这一门亲戚了,也没别处可去,便往姨妈家走。
结果在半道上,他瞧见了一头牛。
那老牛自个儿在地里溜达,周围也不见有什么主人。
彭妙计四下望望,心里便盘算开了:这附近也没个人,干脆,我牵走得了。
要是有人来找,就说是牵错了;要是没人找,那便算是顺手牵牛。
就这样,他牵着老牛,大模大样地在路上走着。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竟也没人盘问,更没人追来。
可他先前并没想过要偷牛,这全是临时起意,牛弄到手了,怎么处置呢?
他琢磨了一下,便打定了主意:弄到我姐夫家宰了去。
他说的这个姐夫,是他姨妈的女婿,他表姐的丈夫,也就是他的两姨姐夫。
这人叫王占余,是个屠夫,专门杀猪宰羊。
彭妙计牵着牛,径直便奔了他家。
很快,到了周至县广济乡上元村王占余的家里,一进门便招呼:“姐夫在家呢?”
王占余回头一看:“哟,小舅子,你打哪儿过来的?”
“姐夫,我今天在集市上花低价买了头牛,可我也用不上。这样,你帮我杀了得了,回头你留个牛蹄,剩下的肉我拿去卖了。”
王占余也没当回事,随口便应了:“行,没问题。这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咱就是专门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