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棺已落吉祥地,子孙后代都如意。
入土为安福泽长,后代昌盛永吉祥。
随着道士吟唱声,八个壮汉将抬着的棺材小心的放进早就挖好的大坑里。
几位小童跪在正前方,有一下没一下的往火盆里扔着黄纸。
黄纸被火蛇吞噬化作黑灰,随着风飘向人群最前方的妇人裙摆,妇人一身素白,手捧着牌位,目光呆滞的看向前方,似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人。
“我可怜的儿啊!”
中年女人的哭嚎声凄厉,但周遭的村民只是看了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
“起土!”
道士一声落下,八个壮汉立马抄起铁锹。
黄土一捧一捧的落下,直到彻底将漆黑的棺木掩埋,妇人捧着牌位的指尖动了动。
“玉娘,你节哀!”
身旁不知道又传来哪位婶娘的安慰声,柳玉眼珠动了动,却没有立马回答。
这三日这样的话语她听过太多,初时她还会打起精神来一一道谢,到了后来,这些轻飘飘的话语却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多谢。”
柳玉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有些嘶哑,安慰她的王婶娘叹了一口气,犹豫的看了一眼哭嚎的中年妇人,又看向柳玉,压低了声音:“你阿娘这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柳玉指尖深陷进牌位上的朱砂字,良久:“阿娘心疼我。”
柳玉说完便垂下头,她不用看也能知道王婶娘现如今那恨铁不成钢的脸色。
她听见王婶娘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你自己得早做打算,难不成还真任由你阿娘给你找个婆家?”
柳玉眼珠动了动,她还能怎么办呢?丈夫去世,家中既无公婆又无子嗣,若是不靠着娘家她还能靠谁呢?
王婶娘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
黄土堆成了新坟,道士摇着铜铃绕坟三圈,嘴里念念有词,最后将手中柳枝沾了碗里的清水,朝东南西北各洒了一滴。
这就算成了,此时人群已经三三俩俩的往村子里走,只有柳玉仍站在原地。
“玉娘,跟你说的话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身前的日光被一道阴影覆盖,听到熟悉的声音柳玉瑟缩了一下,随即抬起头。
她看着阿娘不复方才悲戚的模样,甚至还将腰间环着的白布扯下,随手扔在地面,柳玉张了张唇。
“说话呀!”
王桂花嗓门极大,又加上幼时的积威,柳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我……”她对着阿娘拒绝的话总是说不出口,“我考虑考虑吧。”
柳玉的声音越来越低,特别是在丈夫的坟前,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羞耻与唾弃。
她想她应该拒绝的,可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却又硬生生转了个弯。
王桂花这才笑了起来,却还是不大满意,挑剔的目光在柳玉身上转了一圈。
“瘦了些,改日让你嫂子给你送只母鸡来补一补,书真上回捎信来说要银钱买本什么书,你回去到女婿那儿找一找,免得花那冤枉钱!”
“善哥的书……都随棺材埋下去了。”柳玉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王桂花闻言心口一痛:“那好些书得省多少银子,你全给埋了?”
柳玉点了点头,腿肚子有些发软。
“败家玩意儿。”指尖在柳玉眉心重重点下,柔弱的身躯踉跄一下,又很快稳住身形。
“行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说完王桂花便一瘸一拐的转身离开,柳玉呆愣的站在原地,她看向地面的白布,怔了片刻,弯腰捡起。
天色已经渐晚,蝉鸣声,蛙叫声此起彼伏,柳玉看向不远处挂着白帆的漆黑的篱笆门,一阵铺天盖地的迷茫将她席卷。
她望向门口那棵高大的槐树,指尖捏紧了手中的白布。
忽然,屋内的狸猫凄厉的嚎叫起来,柳玉顾不得别的,连忙上前,却见门口蜷缩着一道漆黑的阴影。
“啊!”
柳玉惊呼一声,正欲叫人,却见阴影站起身来,借着那点微弱的月光,柳玉这才看清眼前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
少年约摸十四五的模样,穿着一身破烂的粗布短衫,裤子似短了一截,露出一截红黑的小腿。
目光渐渐往下移,包裹着脚的草鞋已经破烂不堪,裸露在外的足尖泛着星星点点的黑红。
光是这一个照面,泥腥混杂着汗臭味儿扑面而来,柳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来讨饭么?”
柳玉试探性地开口,脚步移向门口摆放着的铁锹。
说完见少年没有动作,她微微放下心推开篱笆门,闻声而来的狸猫弓起身炸了毛。
柳玉有些意外,这狸猫向来乖巧,许是今日下葬人来人往吓到了,她不好意思的冲少年道:“它平时不这样,你在门口等等吧。”
“这是是江善表哥的家么?”
少年忽然开口,柳玉意外的回过头,她忽然看到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睛,她心猛地一跳,回过神后忙拍了拍胸脯。
“你说什么?”柳玉声音不自觉的放大。
眼前的少年却并不介意,还好脾气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我来寻我表哥江善。”
他的声音带着干涩后的嘶哑,或许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太过狼狈,还带着几分细微的颤意。
“江善……?”
柳玉扶住门框,一字一句道。
少年犹豫着点了点头:“是,表哥给我寄了封家书,让我来这里寻他。”
说着少年从包袱里拿出一张纸,柳玉接过,纸面脏污,却也隐隐约约能看清上面的字。
弟善自珍重,毋以吾为念。
后面还有的被泥巴糊满,已经看不真切,但柳玉虽然识字不多,但光看这字迹就觉得十分熟悉,最下方还有江善为学生批改文章时的书印。
“你从哪里来?你一个孩子怎么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