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应了一声,比起来时的心事重重,此刻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迎着黄昏,柳玉先是去买了些米面布匹,又买了些种子,村里给江善分了几亩田地,地皮虽硬,但种些耐种的萝卜白菜还是种的出来的。
买完这些二人的背篓已经装的满满当当,这背篓还是那米铺的掌柜见他们买的多赠的。
“嫂嫂,咱们要去寻三伯爷吗?”江惠知边将手中的布袋往背篓里放边问。
柳玉也在犹豫,但她想通那些关窍后实在是不愿再看见村中那些叔伯婶娘,更别提见了面少不得一番讥讽,她嘴巴笨,别人说她三句她才回的一句。
气的还是她自己。
“方才长叶哥跟我说,他家牛车还空着,能带我们一程。”江惠知适时开口。
柳玉闻言杏眼微微一亮,“那敢情好。”
柳玉估摸着木匠铺子关门的时间,忙带着江惠知往回走。
两人折返回到木匠铺子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柳玉远远望去,就见柳长叶已经换下了身上的粗布围裙,脚下放着个小木箱子,正围着和那店铺的掌柜的说话,看样子是真的辞了工,一心等着回乡读书。
“长叶。”柳玉唤了一声,她声音又细又软,恰逢路过一辆驴车,车轮与地面的摩挲声轻易就将她的声音盖过,且柳长叶正急着跟掌柜的讨要工钱,哪里还听得到她说话。
柳玉索性站在原地等,江惠知见状扯了扯柳玉的袖口,示意她回头。
柳玉不明所以,却还是顺着江惠知的视线,就见一辆牛车停在不远处的拐角处。
牛车上一青衫男子眯着眼往这儿瞧,见她回头身子又往前倾了倾。
柳玉心中疑惑,就见那青衫男子冲她挥了挥手。
柳玉本不欲理会,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忙将背篓提了提,回头示意江惠知跟上。
“快来!”
柳玉走到那牛车五步之外,牛车上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书真!”柳玉惊呼一声。
青衫少年跳下牛车,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柳玉跟前。
“姑姑。”
柳玉眼眶一热险些没站稳,反倒是那青衫少年面上洋溢着笑容,自觉的伸手接过柳玉背上的背篓。
这少年约摸十五六的年纪,穿着半旧的青衫,面色如玉,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我隔老远就觉得是姑姑,还特意让叔公停下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
那赶车的中年男人见柳书真提起他,他忙接话:“这还真是巧勒,正赶上我家长叶回家,不然你们姑侄俩都得在镇上过夜了。”
柳玉闻言连忙道谢,柳书真也跟着笑。
中年男人见姑侄俩这副模样不禁感叹:“书真真不愧是玉娘带大的,笑起来一模一样。”
柳玉一听这话,眼眶又是一热,身后适时递上来一块素白帕子。
“姑姑,这位是……”说话间柳书真视线落向柳玉身后,清澈的双眼里带着疑惑。
柳玉猛然惊醒,她接过帕子,心中有些愧疚,她正欢喜与半年未见的侄儿见面,反倒忽略了惠哥儿。
她脸上重新挂起笑,牵着江惠知的袖口把他往前带了带。
“这是你姑父的弟弟,惠知。”
柳玉忙着介绍,没注意柳书真脸上的笑意凝固。
“惠知……?”柳书真瞧着被草帽遮掩住面容的少年,他嘴里吐出两个字,脸上的笑意被晚风吹散,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他并未如刚才一样迫切的见礼,反而将手中的背篓微微一收,目光锐利的将江惠知上下打量一番,带着防备。
“姑父……。”柳书真打量着柳玉的神色,知道姑父已经去世,生怕此时提起姑父惹的姑姑伤心,可他又不得不提:“姑父哪里来的弟弟?”
柳玉一听侄儿这话心中慌乱,还好是赶车的叔公出来打圆场:“哎呀!我听河那头的人说,这孩子跟你姑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还能有假?”
一条河将柳家村一分为二,一头是柳玉所在的柳家村,一头是她娘家所在的柳家湾。
“是吗?”柳书真反问。
柳玉从小带他,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信,一时慌乱便无意识将手腕搭在江惠知肩头,身旁的少年微微侧头,盯着灰布上素白的手没动。
“是,你不知道,你姑父以前跟我说过,是有一个弟弟。”柳玉迫切想结束这个话题:“你归家几日?你阿爹怎么没来接你?”
柳书真打量着她的神色,眼底若有所思,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的将柳玉隔绝在他身前。
柳玉恍然未觉,反而只觉柳书真身量愈高,她见柳书真不答,她心中又慌又急。
“你们干啥呢?咋不在车上等?”
不远处传来柳长叶的叫唤声,他抱着个木箱子,胳膊处还挎着个包袱,老远就看见这三人站在这儿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过来搭把手。
柳玉见他来了赶忙拉着江惠知上车,他们都是蹭车的,哪里有麻烦主人家的道理。
这牛车是叔公专门带柳长叶回家用的,十分宽敞,柳玉先是寻了最里侧的位置坐下,江惠知自然而然的坐在她身旁。
“书真,快来。”柳玉指着对面的位置唤他。
柳书真上前一步,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他直直看向柳玉身侧的江惠知。
而少年似是没看见,他先是将柳玉用过的帕子整整齐齐的叠好,这才慢悠悠地抬头:“怎么了?”
柳书真轻笑一声,透过草帽缝隙直直看向那双漆黑的眸子。
“按照道理来说,姑父是长辈,姑父的弟弟自然也是长辈,可我看着你年岁尚小,那我唤你一声惠知……弟弟可好?”
柳书真这话在外人看来听起来妥帖,可柳玉了解他,自然听的出他话语间微妙的恶意。
过去丈夫在世时还能说一句年纪尚小,不懂事,可现如今都快十六了,比江惠知还要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