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手持虚幻长剑的怪物。
它是一个鱼人与人鱼的诡异组合形態,它长著一颗狰狞的深海怪鱼头颅,却有著类似於人类的宽阔躯干,肌肉线条清晰可见;它身下竟然长著两条人类的双腿,而在尾椎处,还拖著一条粗壮鱼尾。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但李默没有笑。
他不仅没有笑,反而感到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悲哀,一种同类相怜的心酸,如同巨石般堵在了胸口。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眼前这个灵魂体的鱼人,整个状態已经被外力严重扭曲了。
它的灵魂到处都是被撕咬、腐蚀的痕跡,布满了一道道裂痕,仿佛隨时都会像碎玻璃一样彻底崩解。
一层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死死缠绕著它的四肢和躯干,將它钉死在这片黑暗中。
鱼灵散发著微弱却柔和的光辉,金光洒落,穿透了那层厚厚的黑色怨气,照在鱼人残破的灵魂上,鱼人猛地颤抖起来。
它那颗怪异的鱼头上,一双原本布满浑浊与死气的眼眸,在金光的照耀下,开始发生剧烈的挣扎。
渐渐地,浑浊褪去,清明重现。
金光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它被封印的记忆,让它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骄傲,想起了真正的自我。
它是沧浪剑神。
它是不知道多少岁月之前,曾经在这个《天命》世界中,获得过这个隱藏职业传承的先驱者之一。
它也是那个孕育了【协力】金鱼的世界中,最强大的守护者之一。
而眼前这只散发著金光的鱼灵,就是它当初的伴生物,是它最亲密的伙伴。
当初,它满怀著对更高境界的渴望与拯救族群的信念,接手了这个被誉为无上机缘的隱藏职业传承。
然而,当它踏入那条通往最终试炼的通道时,它才绝望地发现,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神的恩赐,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它面临的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在最后的时刻,为了不连累伙伴,它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它强行切断了灵魂契约,把金鱼留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
然后,它拔出长剑,独独自面对那头不可名状的圣灭级海怪,发起了属於剑客的最后一次衝锋。
结果,毫无悬念。
它死了,它战死在冰冷的深海,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
但这並不是结束,而是噩梦的开始。
海怪太过残忍,它甚至剥夺了它死亡的权利。
海怪將它灵魂强行拘禁,投入了海底这片最深沉的阴影中。
这片阴影,是海怪一切怨念与疯狂的起源之地,是整个深海最骯脏的地方。
海怪不仅把它扔在了这里,更把自古以来,歷代被骗来接受传承的沧浪剑神的灵魂,全都投放在了这无尽的噩梦囚牢中。
海怪用自己的怨念镇压他们,让他们在这里日復一日地遭受怨念的侵蚀,让他们在痛苦中沉沦。
海怪,从而获得一种高高在上的、扭曲的无上愉悦。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它受尽折磨,灵魂被一次次撕裂又重组。
时间失去了意义。它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族群,甚至忘记了作为剑客的荣耀,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滑稽又可悲的模样。
直到如今,金鱼通过某种羈绊,感知到了前主人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它不顾一切地带著李默来到了这里。
它来见它的主人,同时,既然金鱼是伴生之物,当年不能同生,今日,它要跟主人死在一起。
悬浮在海水中【同心】宝珠光辉疯狂闪烁,湛蓝色的光芒与鱼灵的金光完美交织,形成了一股奇特的灵魂共鸣力场。
在这股力场的安抚下,鱼人的灵魂逐渐趋於稳定。
它眼中的疯狂彻底消散,完全清醒了过来。
鱼人低下头,看著围绕在自己身边游动的鱼灵。
它那怪异的鱼嘴微微张合,扯出一个僵硬却温柔的弧度,“好久不见了鱼儿。”
金鱼围绕著鱼人欢快地游动著。
它感受到了主人的气息,它非常开心,哪怕它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是的,金鱼的光芒开始变得极度不稳定,它的身体不断闪烁,明暗不定。
金鱼確实娇生惯养,它本就不適合战斗。
刚才为了保护李默潜入深海,它强行祭献了肉身。
而现在,在这充满怨念的死寂之地,它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根本支撑不住了。
鱼人停下了与鱼灵的温存,它缓缓转过头,看向了站李默。
它用那双清明后的眼睛,静静地看著这个年轻的剑客。
它感知到了李默体內那股熟悉的力量波动,感知到了那不屈的剑意。
它看到了那一模一样的沾染著海怪恶臭气息的隱藏职业气息。
那是沧浪剑神的印记。
又是这样,这是一个噁心到极点的宿命陷阱。
这是海怪设下的、一个跨越了无数个时代的完美死局。 一茬又一茬的传承者,就像是被圈养的韭菜,被诱骗至此,然后被收割灵魂。
但是,这一次,鱼人没有感到悲伤,也没有感到绝望。
看著眼前的李默,鱼人反而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哈!”
因为它曾经也是海域的霸主之一,它同样掌握著部分水系权柄的残片。
哪怕它如今肉身早已消亡,哪怕它只剩下被折磨得支离破碎的残存意志,它依然能通过这深海的水流,感知到整片海域的动静。
它感知到了海面上的狂暴与沸腾,它感知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海怪,此刻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它敏锐地察觉到,那股一直死死压在它们头顶、限制它们灵魂的恐怖怨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