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琮将满朝文武的反应尽收眼底。
暗道这南干朝堂上确实没人见过这东西,心里顿时放心了不少。
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站起身来,面朝御案拱手笑道:
“陛下,此物名为六合锁,乃我朝一位老匠人临终遗作。
今日贵国英才济济一堂,若有人能当众拆解此物并拼合还原,老夫代我朝陛下做主。
议和条款再加一条我朝进献干国岁贡,以彰大干物华天宝、人才辈出。
若不能…老夫斗胆请贵国将雁门关外那片缓冲地带交由我朝管辖。
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殿中霎时一片哗然。
以岁贡为赌注,赌雁门关外三十里国土。
在座的谁也不是傻子,韩琮这话说得客气,里头的算计却听得明明白白。
北齐人不是来请教,是来赌国运的。
几个原本还跃跃欲试的人一听这话,瞬间禁若寒蝉。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生怕自己成了那个把雁门关外三十里输掉的罪人。
这时王秉忽然站起身来,朝女帝拱手:“陛下,北齐使臣既然将此事当作两国赌约,臣以为不妨一试。
大干人才济济,岂能被区区一把木锁难住?
若是连试都不试,传到北齐朝堂上,倒显得我朝无人了。”
王秉开了这个头,王秉一派的几个官员立刻会意,纷纷出列附和。
有人说首辅所言极是,大干岂能露怯。
有人说这六合锁既是匠人所制,必有人能解。
还有人干脆把调子拔高,说若连试都不敢试,明日北齐使团回了驿馆,怕是要笑话大干朝堂上尽是胆小如鼠之辈。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让殿中气氛越发诡谲。
女帝端坐御案后,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已将这些人的心思看了个通透。
王秉这一招借刀杀人使得漂亮!
他明知这六合锁不易解,却故意带头蹿腾,无非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
若推辞不接,便是露怯,传到北齐朝堂上,议和的底气便少了一半。
若接了却解不开,雁门关外那三十里缓冲区便要拱手让人。
雁门关是大干北境的门户,缓冲区一旦归了北齐,关防便形同虚设。
可眼下被王秉这么一拱火,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她不接也得接。
她目光扫过殿中,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既然北齐使臣有此雅兴,大干自当奉陪。
诸位爱卿,谁愿上前一试?”
殿中安静了一瞬,随即几个胆大的官员陆续出列,轮流上前尝试。
最先上去的是兵部一位郎中,自诩年轻时做过木匠活,拿起六合锁翻来复去掰了半天,满头大汗的退了下来。
紧接着是礼部一位主事,号称博学多闻,对着六合锁研究了半晌,试图找到榫卯的接缝,最后也只能摇头退下。
孙承安也被几个同僚推举上前,他倒是不急不躁,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无奈苦笑道:
“臣惭愧,实在看不出门道。”
几位自诩见多识广的老翰林也轮番上阵,无一不是锻羽而归。
殿中气氛越来越凝重,最初的那点跃跃欲试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北齐使团席上,几个随行的年轻官员已经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一个坐在后排的北齐副使借着酒劲低声嗤笑道:“大干人才济济,原来也不过如此。”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
赵元山脸色涨红,兵部尚书攥紧了酒杯,却都无言以对。
就当所有人以为,大干这一局要败了的时候。
秦昭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臣愿一试。”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昭身上。
短暂的寂静后,殿中响起了议论声。
几个王秉一派的官员率先露出不屑之色。
“一个靠父荫上来的纨绔也敢在这种场合强出头?
这六合锁几个老翰林都解不开,他凭什么?”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
“这可不是筹粮平乱,全凭一张嘴就能糊弄过去的。”
韩琮与宇文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没有轻慢之色。
他们在北齐收到的线报里,这个秦昭被描述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可北齐人始终相信一个真理,那就是虎父无犬子。
秦烈能把百万大军挡在雁门关外,他的儿子就绝不可能是个草包!
而此时女帝也有些尤豫。
她知道秦昭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可这六合锁满朝文武都解不开,他能行吗?
不过当目光看到秦昭那自信的神态时,女帝不禁放松了不少。
秦昭一贯是能创造奇迹的。
如此想着,女帝选择了相信。
“准了!”
秦昭当即走到托盘前,拿起那只六合锁,观察了片刻。
随后果断把其中一根木条往里用力一推。
咔嗒一声脆响,那根木条应声滑出了半分。
他没有停顿,手指翻飞,一根接一根地拆解,再一根接一根地拼回去。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三十六根檀木条已经组成了一把完整的钥匙型状。
满朝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赵元山第一个拍案而起,连声叫好!
一众大臣脸上的阴云一扫而空。
几个刚刚败下阵来的老翰林面面相觑,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女帝松了口气,嘴角勾起。
临安望着秦昭的侧脸,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王秉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嘴角那丝笑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