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抬眼看向宇文朔，不紧不慢道：
“殿下这话言重了，韩大人方才不也自负文采斐然？
结果如何，殿下也看到了。
在下举荐护卫，不是因为大干无人，而是因为对付贵国这位勇士，还用不着大干的将军出手。”
这话一出，北齐使团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几个年轻官员气得脸都红了，却碍于这是太和殿国宴，不敢发作。
宇文朔倒是沉得住气，只是盯着秦昭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世子既然这般自信，那这一局不妨也定个赌约。
若贵国护卫赢了，之前说的岁贡再加一成，凑个整数。
若他输了除了收回之前的赌注外，请世子当众收回方才那句话，向我大齐勇士赔个不是如何？”
秦昭嘴角勾起：“一言为定。”
女帝挥了挥手，命人将太和殿前的广场清出一片空地，四角点起松脂火把，将整片演武场映得亮如白昼。
百官与使团移步殿外廊下观战，夜风猎猎，火光摇曳，倒也颇有几分沙场秋点兵的味道。
那北齐勇士早已按捺不住，大步走到场中，将外袍一扯，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火光下泛着粗粝的光泽。
他双拳一撞，骨节咔咔作响，朝二柱子勾了勾手指，用生硬的南干官话说道：“来，让你一只手。”
二柱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回头看了秦昭一眼。
秦昭朝他微微点头。
二柱这才迈步走进演武场。
他既没有脱外袍，也没有摆什么架势，就那么随随便便地站在北齐勇士面前。
北齐勇士咧嘴一笑，猛扑上来，双臂如铁箍般朝二柱拦腰抱去。
他这一招是草原摔跤的起手式，曾经用这双手臂活活勒死过一头成年野狼。
二柱没有躲。他伸出左手，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按在了北齐勇士的胸口。
北齐勇士只觉得一股巨力从胸口传来，整个人竟被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双臂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却连一寸都前进不了。
他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反应，二柱右手已攥住他的腰带，单手一提，将那铁塔般的壮汉整个人举过了头顶。
这一幕引起众人一片惊呼。
二柱举着那北齐勇士，回头朝秦昭喊了声：“东家，往哪儿扔？”
秦昭朝宇文朔的方向努了努嘴，笑道：“别扔太远，吓着使臣不好。”
二柱子应了一声，手臂一甩，将那壮汉从头顶抡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轰的一声闷响，演武场上的尘土都被震得扬了起来。
那北齐勇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瞪圆了眼睛望着头顶的星空，整个人象是被摔懵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二柱挠了挠后脑勺，说了一句：“东家，俺说了吧，一只手就够了。”
随意话音落下，场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赵元山激动得把酒杯都打翻了，酒水洒了一袖子也顾不上擦，连声喊道：
“好！好！”
兵部尚书更是声音都在发抖：“这一摔，摔出了我大干的威风！”
孙承安也是笑道：
“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什么叫天生神力，这就是天生神力！”
北齐使团席上却是一片死寂。
那几个方才还愤然起身的年轻官员此刻全僵在了座位上。
脸上的愤慨被震惊取代，震惊又被难以置信复盖，最后只剩下茫然无措的沉默。
先前揶揄二柱是马夫的那个，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一个字来。
被二柱摔在地上的北齐勇士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翻身坐起，看看二柱，又看看自己的手。
忽然朝二柱抱拳行了个北齐军礼，瓮声瓮气地说了句：“勇士，我服了！”
秦昭朝宇文朔拱了拱手，面上依旧挂着那副从容的笑意：
“殿下承让，岁贡加一成的事，还望殿下莫要忘了。”
宇文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上那点僵硬很快被恰到好处的笑意盖了过去：
“贵国果然人才辈出，孤今日算是见识了。
世子放心，孤说过的话，绝不反悔。”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沉稳，只是心里却在滴血。
他最后悔的就是小瞧了秦昭，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这场赌约。
女帝嘴角勾起，端起酒盏，朝满殿朗声道：
“今日之宴，两国英才各展所长，无论输赢都是佳话。
朕以此杯，愿两国从此永息兵戈，世代修好。”
韩琮与宇文朔对视一眼，齐齐起身举杯。
满殿文武与使团再次举杯共饮。
韩琮放下酒杯，目光望向殿外的夜色，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趟南干之行，他们本想试探虚实，结果却连败三局，输掉了岁贡、榷场，还赔上了军中第一勇士的威风。
但仔细想来，南干能有秦家父子这样的人物，也难怪秦烈能在雁门关挡住他们百万大军。
他忽然觉得，这场败仗，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满殿觥筹交错。
王秉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席上，只是脸色比方才更难看了几分，他本想借北齐人之手给秦昭一个教训，没想到秦昭非但没吃亏，反而出尽了风头。
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却不得不跟着众人一起举杯贺喜。
乐声重新奏起，舞姬再度入场。
百官纷纷上前敬酒，秦昭被赵元山拽着连饮了好几杯，好不容易脱身回到席上，一抬眼便撞上宇文朔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
他收敛心神，端起酒杯起身相迎。
宇文朔步履沉稳，看不出方才连败三局的颓丧，反倒面带笑意，主动碰了碰秦昭的杯沿：
“世子今日锋芒毕露，孤佩服。
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