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琮语气不紧不慢:“王大人,老夫还要赶路。
你方才说的话,老夫就当没有听见。天色不早了,大人也该回府了。”
王秉面色一僵,转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中,帘子落下那一刻,脸上的从容终于碎了个干净。
他一拳砸在车厢壁上,指节磕得生疼,却浑然不觉。
韩琮这条路走不通,北齐不会出兵,互市一开,两国便是三年太平。
三年!女帝有了三年的时间,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
他不能再等了,必须在女帝动手之前,找到新的筹码。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脑子飞快的盘算着所有能用的棋子。
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鞑靼还在,阿古拉那几千骑兵是北境唯一不受秦烈节制的力量,只要鞑靼在侧翼持续骚扰,秦烈就腾不出手来回京。
刘武也还在,沧州八万新军名义上归秦烈节制,可刘武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这份香火情,刘武得认。
还有白莲教在关中的势力盘根错节,徜若能加以煽动,让叛军闹出更大的动静,朝廷的注意力便会被牢牢牵制在关中。
而他手中最大的底牌,是王家养在各地的私兵。
这些私兵分散在各州,单独看哪一处的数目都不算多,可若是在合适的时机同时起事。
鞑靼在北,白莲教在南,王家私兵在腹心,几方同时发难,女帝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
这局棋还没下完,他还有棋可走!
一念至此,他催促回府,他要尽快去安排,现在的局势于他而言已经太过被动了…
……
与此同时,刚准备回府的秦昭就收到了禁军禀报:
“首辅王大人的马车拦住了使团的车驾,密谈已有一盏茶的工夫。”
秦昭沉默了片刻后道:
“不必理会,韩综自有分寸。”
如此说着,他心中却暗自冷笑。
王秉这条老毒蛇,果然还是不甘心。
可惜他碰上的是韩琮,能在北齐朝堂上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最擅长的就是用软刀子杀人。
王秉这一趟,注定是白来了。
不过也需要多加防范,就怕王秉狗急跳墙啊!
……
秦昭到御书房时,女帝正在批阅今日送来的奏折。
她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发髻挽得随意,但眉宇间那股子帝王威仪丝毫不减。
听见秦昭的脚步声,女帝放下朱笔,眼底浮起一抹只有他能察觉的笑意,但很快便被端庄的神色盖了过去。
她语气平淡,象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政务。
“会同馆那边都办妥了?”
秦昭行了礼,在女帝对面坐下,将签署条款、饯行宴、送别使团的事一一禀报。
末了,他补了一句:“还有一事,臣出城送使团时,收到禁军禀报。
首辅王大人的马车在官道上拦住了韩琮的车驾,两人在车中密谈了一盏茶的工夫。
谈了什么,禁军未能靠近,但谈完之后,王秉脸色极为难看。”
女帝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抿了口茶,放下茶盏,语气淡得象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朕已经知道了,韩琮是什么人,朕比你清楚。
王秉想借北齐的刀来杀朕,可惜他找错了人。
“不过他能做出这种事,朕倒也不意外。
王家私兵一案,朕暂时按下没动,他以为自己还有喘息的机会。
结果议和条款一签,北境三年太平,他反倒彻底慌了。
慌了也好,如此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秦昭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女帝自有安排,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
他抬起头,看着女帝的眼睛,语气比方才郑重了几分:“陛下,王秉这次碰壁,下一步恐怕会挺而走险。
鞑靼还在北境游荡,白莲教在关中蠢蠢欲动。
若是不及时防范,后果不堪设想。”
女帝看着他这副难得严肃的模样,忽然弯起嘴角,身子往前倾了几分,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调侃:
“怎么,昨晚刚在朕面前装了半宿的醉,今天倒教训起朕来了?
放心吧,王秉那边朕一直让人盯着,他翻不了天。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把互市的事盯紧。
至于王秉,朕自有安排。”
秦昭听到这话有些脸皮发烫,不知道该回什么…
女帝看着他这副难得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没有继续打趣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问道:“临安怎么样了?”
秦昭微微一怔,随即如实答道:
“我去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象是一夜没睡。
不过我跟她说了会话,她就好多了。
临安让我转告陛下,说她没事,让陛下不用担心。”
女帝沉默了片刻,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这丫头从小就是这样,受了委屈从来不说。
昨夜她走的时候,朕就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但你知道她为什么走吗?
她不是赌气,她是怕朕难做。
她从小跟着朕,从来不懂拒绝朕的任何要求。
朕说要打仗,她就替朕筹钱粮;朕说要留皇嗣,她就把你让给朕。
她总是把朕放在她自己前面。”
秦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此刻的女帝不是在跟臣子说话,而是在跟一个能与她分担这些心事的人说话。
女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昭,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那份温柔还没有完全褪去:
“提亲的事,临安跟朕说了。
朕没有意见,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