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当即反问:“沧州新军若不动,谁来拦阿古拉?难道眼睁睁看着鞑靼铁骑肆虐?”
赵元山也急了:“对啊,沧州新军再不动,鞑靼骑兵三五天就能压到雁门关下!
到时候镇北军腹背受敌,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秦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舆图上一个所有人方才都忽略了的位置。
“诸位大人,你们有没有想过?
鞑靼攻破宁武关,为什么不直接南下,反而要往雁门关方向压进?
雁门关有近三十万镇北军,城墙坚固,粮草充足,鞑靼骑兵再凶,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啃下那座雄关。
阿古拉不是傻子,他为什么要拿骑兵去撞城墙?”
话落,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孙承安捋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中,兵部尚书眉头紧锁,赵元山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他的目标根本不是雁门关!”
秦昭的手指从宁武关往南,重重地点在黄河渡口的位置。
“宁武关是连接中原与北境的咽喉,如今落入鞑靼之手,就等于切断了镇北军与朝廷的联系。
雁门关有三十万大军,可他的背后是宁武关,宁武关如今在鞑靼手里,他的粮道被掐断了,信使也过不来。
换句话说,阿古拉根本不需要强攻雁门关。
他只需要守住宁武关,镇北军就被困在了北境,动弹不得。
而鞑靼主力完全可以绕过雁门关,从宁武关南下,渡过黄河。
黄河以北一马平川,全是平原。
一旦鞑靼骑兵渡过黄河,那就是十三万铁骑在中原腹地上任意弛骋。
步军野战对骑兵,正面交锋毫无胜算。
他们可以绕过任何坚城,直扑京城。
到那时候,阿古拉兵临城下,京城被困,镇北军远在雁门关,边西军远在剑南道。
届时三万禁军守城尚可,出城野战,面对十三万骑兵,能撑几天?”
此言一出殿中鸦雀无声。
赵元山脸色煞白,兵部尚书握着拳头一言不发,孙承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秦昭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时间,手指又移到舆图上汉中城的位置:
“鞑靼在北,白莲教在南。
白莲教打下汉中,不是为了抢粮,是为了切断剑南道与朝廷的联系。
汉中一失,边西军要想驰援,绕道陈仓至少三个月,这相当于等于断了朝廷一条臂膀。
而江北决堤之后水匪猖獗,淮水下游那上万水匪至今没被清剿。
这些水匪盘踞在漕运水道上,随时可以切断江南粮船北上的信道。
如果这些水匪也被人策动,届时朝廷南边的援军信道也被掐断,北边鞑靼铁骑围城,西边白莲教切断剑南道,东边水匪拦截漕运。
三面合围,京城便是孤城一座,内外断绝,援军无路可入。”
说到这他收回手,转身面向女帝,一字一顿地说道:
“鞑靼攻破宁武,大军压境,白莲教和鞑靼人可能联系不大,但若是有人居中策应,同时发动。
这三股力量时间上配合得这般默契…
陛下,这不是巧合!”
话音落下,殿中鸦雀无声。
孙承安缓缓坐回了椅子上,赵元山脸色煞白,兵部尚书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
方才他们还在争论沧州新军该不该调、安西军来不来得及,可秦昭这番话象一把刀子,把所有人心里那层模糊不清的窗户纸捅了个对穿。
鞑靼的目标不是雁门关,是京城。
宁武关不是边境失守,是通往中原的大门被踹开了。
女帝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京城上,此刻她忽然全明白了。
鞑靼、白莲教、水匪,三面合围,京城变成孤城。
秦烈被困在北境,边西军被堵在剑南道,沧州新军远水解不了近渴。
到那时候,京城内外断绝,援军无路可入,而王秉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更重要的是。
他手里还攥着王家养在各地的私兵。
京城被困,天子被困,王秉若是以“勤王”为名召集私兵入京…
谁能拦他?谁敢拦他?
他不需要勾结鞑靼,也不需要勾结白莲教,他只需要等。
等京城变成孤城,等所有援军都被堵在路上,他就是这座城里唯一手握兵权的人。
想到这,女帝的手指从舆图上移开,转过身来,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急切:
“既然你已看出此局,可有应对之策?”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也都顺理成章的落在了秦昭身上。
秦昭沉默了片刻,良久后他才开口:
“有,但需要陛下下两道旨意,一道给北境,一道给关中。
之前朝廷已调沧州新军驰援北境,按脚程算,沧州的八万新军现在应该已到北境。
既然已经到了,就不必再往雁门关赶。
让刘武老将军立刻率部退守黄河渡口。
黄河天险,渡口有限,鞑靼骑兵想过河就必须拿下渡口。
只要据险而守,不需要他出击,只需要他把所有渡船扣在南岸,沿河布防,鞑靼骑兵就过不了黄河。
只要黄河防线守住,京城便无虞。
八万人,守几个渡口绰绰有馀。
同时,立刻调淮北、山东两道府军与禁军一部会合,直扑汉中。
白莲教虽然占了汉中,但立足未稳,剑南道的边西军虽然被堵在川蜀,只要朝廷从东边打进汉中,打通与剑南道的联系,边西军便能从西边同时夹击。
两路合兵,白莲教撑不了多久。
汉中一收复,西边的口子就堵上了。
只要黄河渡口守住,鞑靼就过不了河。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