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在跟我比耐心。
传令下去，弓箭手轮班值守，城墙上保持警戒，其馀人抓紧歇息。
秦昭不会等太久！
他的粮草是从陈仓道运进来的，山路崎岖，运粮车队走得慢，他耗不起！
让眉县那边的义军继续骚扰韩当，不必正面交锋，只消断了秦昭的粮道。
没了粮草，他就是瓮中之鳖。”
他嘴上这般说着，心中却已在盘算另一件事。
城东那座废弃的军械库下面，有一条直通城外的地道。
那是他拿下汉中时就让人秘密修的退路，本是为了以防万一，如今看来，也许要用上了。
不过，还不是现在。
他要等秦昭的粮草耗尽，等城外这支疲惫之师锐气磨光，等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再给他致命一击。
周元在等粮草耗尽，秦昭也在等。
但他等的不是粮草。
陈仓道的运粮队走得再慢，省着吃总能撑上十天半月。
他等的是另一件东西……
在京城时，他将火药配方交给了周管家。
硝石、硫磺、木炭，配比和提纯方法他都写清楚了，只是当时冶铁技术跟不上，火铳炸了膛，火药便暂时搁置。
但火铳不能用，火药本身却是攻城拔寨的利器。
只要量够，用陶罐封好，引线一点，什么城门、壕沟、土墙，全都挡不住。
算算日子，庄子上的第一批火药应该已经试制出来了。
他出征前就嘱咐过，让周管家差人将火药送到前线。
按脚程，快马加鞭，这两天就该到了。
秦昭没有把这个计划告诉任何人，连钱彪都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只是在每日巡营时，不经意地朝陈仓道方向多看了几眼。
攻城后的第三天深夜，陈仓道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罩着油布的马车在几名庄户的护送下抵达营地，车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只陶罐，每只都用黄泥封口，引线盘在泥封外，散发着刺鼻的硝石味。
一共五十罐，路上颠簸碎了七罐，剩下四十三罐都是好的。
庄子上正在赶造第二批，过几日还能再送一批来。
秦昭看完信，让人将马车上的陶罐小心卸下，在营帐中逐一检查。
四十三罐火药，罐罐完好。
他重新封好最后一罐的泥口，转身对钱彪说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召集所有校尉以上将领来中军帐议事。
告诉赵老将军，明日午时，南面列阵，准备总攻。”
……
翌日午时，阳光正烈，汉中城南门外，赵破虏的边西军已列阵完毕。
两万精锐甲胄鲜明，旌旗猎猎，刀枪在日光下泛着冷芒。
城楼上的白莲教守军早已察觉到了城外的动静，源源不断的教众被调往南门加强防御。
弓箭手在城墙上排了三层，火油罐堆在垛口后，只等攻城部队冲进射程。
周元亲自登上南门城楼督战。
他望着城下严阵以待的边西军，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握着腰间铜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秦昭在南门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不可能只是佯攻。
但若真要强攻南门，以边西军这点兵力，就算打光了也未必能破城。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与此同时，秦昭带着钱彪和五百禁军精锐，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汉中城东门。
东门外断壁残垣间杂草丛生，城墙上的守军大多已被调往南门增援，只剩下稀稀拉拉几个哨兵在垛口后打盹。
秦昭蹲在一堵倒塌的土墙后，指了指东门城门，对钱彪低声道：
“让弟兄们把陶罐堆在城门下，堆紧实些，引线留长点。
动作要快，声音要轻！
南门那边，赵老将军替咱们顶着呢。”
钱彪一挥手，二十几个禁军士卒猫着腰摸到城门下，将四十三罐火药一罐接一罐地垒在门板上。
陶罐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刺鼻的硝石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士卒们将引线接得长长的，一路延伸到倒塌的土墙后。
南门的战鼓已经擂响，赵破虏佯攻的箭雨一波波泼上城头，喊杀声震天。
周元站在南门城楼上，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城下边西军的动向，忽然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警觉。
他猛地转头朝东门方向望去，什么也没有看见，但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来人，去东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东门方向传来。
整座汉中城都在这一声巨响中颤斗，南门城楼上的瓦片簌簌落下，城垛上的弓箭手被震得东倒西歪。
周元扶住城墙，瞳孔骤缩，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炸开，东门破了！
东门城门已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厚重的门板被火药炸得四分五裂，碎木屑和碎石溅出了数十丈远，城门后堆着的沙袋和木栅也被冲击波掀翻了一地。
那几个守门的哨兵早被震晕过去，瘫倒在城墙根下。
秦昭从土墙后站起身来，拔出镇朔刀，厉声道：
“东门已破！冲进去，活捉周元！”
钱彪带着五百禁军精锐如狼似虎地冲进了豁口，喊杀声从东门一路传到了南门。
赵破虏见东门火起，当即停止了佯攻，率边西军主力直扑南门城下，两面夹击，城内白莲教守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城楼上，范掌书记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面色煞白：
“渠帅，东门破了！是妖术！
秦昭用妖术破开了城门！”
周元脸色铁青，一只手死死攥着城垛的砖缝。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秦昭的兵力、粮草、行军路线，却唯独没